第20章 半夜玩夜色已深，濃得像一壇封了百年的墨。
窗外的月光被陰雲吞了大半，隻從雲隙間漏出幾縷苟延殘喘的銀絲，勉強透進宅子，在地闆上烙出幾片慘淡的薄光，像被水泡爛了的舊窗紙。
那些光落下來，還沒來得及照亮什麼，就被四周湧動的黑暗蠶食殆盡。
牆角、樑柱、倒伏的桌椅底下，全是化不開的、稠得幾乎能淌進肺裡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這句話放在這裡，反倒顯得輕了。那不是簡單的“看不見”，而是黑暗本身有了重量，像一層厚厚的絨毛貼在眼球上，壓著眉骨，堵著耳孔，連呼吸都變得又悶又滯。
月光在這片濃稠裡掙紮得像溺水的人，指縫間漏出的那點可憐輝光，連腳下三步外的地麵都照不真切，更別說驅散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不知是否還在蠕動的輪廓了。
整棟宅子像被灌滿了沉甸甸的夜，窗外的雲又合上了一層，最後那幾縷月光也被掐斷，世界徹底沉入一片密不透風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濃黑之中。
緊握著108友情贊助的手電筒，何起站在正關著的左側房門前，深深吸了口氣。
方才在解決完那隻大鬼後，他們借著月色簡單開了個小會。
路九歌認為，在夜時應該不會隻有鬼怪，搞不好還會有什麼關鍵的線索隻會在夜晚時候出現。
於是，鑒於鬼怪已經解決，危機暫時性解除，眾人便一緻認同了路九歌的安排，以兩人為一組單位，分別對2樓和1樓進行二次搜查。
分組主要是以一老帶一新的形式，以提高效率，於是，路九歌與桐抒一組，劉老怪與徐勇一組，何起與徐音一組。
而後，經由一緻商議決定，由A先生和徐音負責2樓，理由是徐音心思細膩，善於捕捉細節，而A先生則是六人之中最強的存在，自然可以保障目前最弱小的小姑娘的安全。
於是，何起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半走半推地來到了這扇門前。
何起：……啊？
現在，他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左手握著手電筒，指腹貼著冰涼的金屬筒身。
友情贊助四個字是108自己要求的，原話是［我不叫友情贊助，我叫雪中送炭］，何起當時懶得跟它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喉嚨口轉了個彎，帶著潮濕的灰塵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腐，鑽進肺裡時涼得他打了個極輕的寒顫。
借著環境的漆黑，他把手電筒的光微微遮了遮，不至於讓後麵的小姑娘看到他蒼白的臉色。
他把耳朵輕貼上門闆，聽了大約五秒。
裡麵沒有聲音，連老鼠都沒有。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扇畫在牆上的假門，推開之後什麼都不會有……又或者什麼都可能會有。
［宿主，你打算就這樣站到天亮？］
108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帶著那種剛睡醒似的慵懶，尾音拖得老長。
［相信主角的判斷~，原著裡，他說一隻鬼，那就隻有一隻鬼，裡麵肯定沒有了，勇敢沖啊，怕個毛線啊！］
何起在心裡回了一句：［那你掃描一下為什麼我後背在發涼。］
［因為你在害怕。要不要我幫你放首《好運來》壯壯膽？］
［……閉嘴。］
他深吸了口氣，做了好幾遍心理建設，心裡念叨著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然後乾脆利落一把擰開門把。
指腹壓下去時，金屬的觸感冷得像一塊冰，門軸發出一聲悠長而嘶啞的“吱——”，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嘆息。
何起站在門口，先將光束掃向正前方，正對著門的那麵牆。
手電筒的光柱切進房間，濃稠的黑暗像被刀子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櫃子的模糊輪廓，然後又迅速合攏，光柱之外全是混沌的、密不透風的墨色。
中央懸著一幅已經褪色的舊相框，玻璃蒙塵，看不清照片上的人臉，隻隱約捕捉到一片西裝領口的輪廓，還有一隻搭在椅背上的、指節分明的手。
相框下方，一張暗紅色的書桌緊貼著牆根，桌麵上空蕩蕩的，唯有一盞倒扣的銅製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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