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這些年緊。”
“誰介紹你進的黃埔？”
“族裡一位叔伯早年在外頭做事，替我遞過名帖。後來考進去，靠的是自己。”
鄭耀先聽著，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兩人拐進福安裡後門。
門裡是一處窄院，院裡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沒開。一個穿短褂的中年人提著藥箱等在簷下，看見鄭耀先的傷，眉頭一皺。
“六哥，槍傷？”
“擦了一下，死不了。”
“裡麵。”
鄭耀先進屋前，回頭看劉振國：“劉兄弟，進來坐坐？”
這是把人從雨夜現場帶進他的地盤。劉振國把濕透的帽子摘下來，甩了甩水。
“叨擾。”
屋子不大，窗戶用厚布遮著。桌上有半盞煤油燈，燈芯壓得很低。中年人剪開鄭耀先袖口，傷口露出來，子彈擦著肉過去，血已經把襯衣浸透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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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坐在椅子上，像不是自己的胳膊在流血，還能騰出心思看劉振國。
“怕血嗎？”
“見過。”
“黃埔見過的血，和今晚這種不一樣。”
“血都一樣。人不一樣。”
中年人手上的鑷子頓了一下。
鄭耀先看著劉振國：“這話不像學生兵說的。”
劉振國把帽子放到桌邊，沒躲：“學生兵也要上戰場。”
屋裡安靜了片刻。
外頭雨聲壓著窗，院門那邊有人低聲來回傳話。劉振國站在燈光邊緣，沒有坐實，也沒有四處亂看。桌上有半張浸濕的紙，被杯底壓住，隻露出一點墨痕。
“懂規矩。”鄭耀先道。
劉振國道：“不該看的東西，看了容易短命。”
“那你今晚看見的東西可不少。”
“所以我等六哥發話。”
鄭耀先把這個稱呼接住了。他等中年人包好傷，才從桌上的煙盒裡重新磕出一支煙。這回煙是乾的。他沒急著點，先遞給劉振國。
“抽嗎？”
“會。”
“黃埔教的？”
“同學教的。”
鄭耀先笑了一下，自己也叼了一支。中年人給他點火，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出來，遮住半張臉。
“劉振國，你今晚救我，是因為聽見日本人。”
“是。”
“知道我是誰嗎？”
“剛才聽他們喊六哥。”
“隻聽過這個？”
“上海軍統的人，我認識的不多。”
鄭耀先彈了彈煙灰：“那現在認識了。”
劉振國看著他。
鄭耀先道：“鄭耀先。”
這三個字落下時，屋外剛好響了一聲悶雷。
劉振國心裡那根線繃住，卻沒有讓臉上多出什麼。他隻是點頭：“鄭長官。”
鄭耀先擺擺手：“別。今晚不是公事，你救的是我這條命，不是我的官銜。叫六哥就行。”
“六哥。”
鄭耀先聽著這個稱呼，笑意淡了些。
“我這個人，欠人情不喜歡隔夜。可你這份人情，一頓酒還不了。”他把煙按在煙灰缸邊，沒按滅，“你想要什麼？”
劉振國沒有馬上答。
他想要找組織。
這些都不能說。
他開口時，隻給了最像黃埔生的答案：“差事。”
鄭耀先擡眼：“什麼差事？”
“能打日本人的差事。”
“軍隊裡也能打。”
“軍隊打的是明仗。今晚這種人，躲在牆後，藏在租界裡，靠漢奸帶路。明仗打不到他們。”
鄭耀先夾煙的手停了一下。
“你這手，像練過狠的。”鄭耀先道。
“軍校裡練過，外頭也練過。”
“外頭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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