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他能贏，也沒有踩老韓，隻說不能讓鄭耀先難看。一個外人知道維護引薦人的場麵，這比能打更讓軍統裡的人好接受。
鄭耀先笑罵：“少拿我墊話。”
“實話。”
“實話也少說。”鄭耀先放下茶盞，“小孟，帶他進去補口供。老秦等著呢。”
臨時審查房在倉庫後頭。
屋裡沒有窗，隻有一盞燈。桌上擺著紙、筆、印泥和昨夜案卷的副本。老秦坐在桌後，圓片眼鏡擦得很亮。小邵站在牆邊，手裡抱著一隻文件夾。
劉振國坐下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輕響。
老秦道：“姓名。”
“劉振國。”
“年齡。”
“二十四。”
“籍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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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江山。”
小邵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老秦繼續問：“黃埔十期？”
“是。”
“來上海原因。”
“見同學，找差事。”
“昨夜為何出手？”
“聽見日語。確認是日本人伏擊，才動手。”
老秦寫得很慢：“你先殺帶路黨，再奪槍殺巷口槍手，之後進巷配合鄭長官壓住剩餘伏擊者。對嗎？”
劉振國擡眼：“不全對。”
小邵看過來。
老秦筆尖停住：“哪裡不對？”
“不是我配合六哥。”劉振國道，“是六哥把高窗和巷深的人壓住，我才有空從側麵進去。巷子太窄，我隻是趕上了那個空當。”
老秦看了他一眼：“你這是替鄭長官補功？”
“不用補。”劉振國道，“昨夜沒有六哥先還那幾槍，我在巷口也活不下來。”
屋裡安靜了一下。
小邵抱著文件夾，臉上的不服少了些。
老秦繼續記：“你從帶路黨遺物中看出商會線索？”
“我隻看出鞋底灰、袖口麻屑和票根紅印。商會線，是老秦先生和賀兄弟認出來的。”
老秦笑了一下：“倒會分功。”
“不是我的，就不拿。”
“是你的呢？”
劉振國看著桌上的紙：“六哥給，我接。六哥不給，我不伸手。”
這句話寫不進口供，老秦卻聽懂了。
軍統裡最忌諱新人不知輕重。尤其是這種有救命功、有黃埔根、有江山鄉黨標籤的人，一旦急著把功勞攥在手裡，下麵的人不服，上麵的人也會防。
劉振國不攥。
至少現在不攥。
老秦把紙往前推：“看一眼。沒錯就按個手印。”
劉振國隻掃了幾處關鍵字。
日本人。
伏殺。
黃埔十期。
浙江江山。
協助辨認。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他新的身份裡。這份口供一旦歸檔，他就不再隻是雨夜路過的人。他會被軍統查，也會被軍統用。
劉振國按下手印。
紅印落在紙角，像一道窄門。
出審查房時，院子裡人少了些。老韓坐在井邊，正讓同伴替他揉胳膊。見劉振國出來，他把臉別開，過了會兒又罵道：“下次別收那麼快，顯得老子真不行。”
劉振國道：“下次你先別頂肩，太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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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愣了下，隨即笑罵：“你還教上了？”
“怕你再撞木樁。”
旁邊幾個人終於笑出聲。
氣氛鬆了一點。
小邵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臉色複雜。他不喜歡劉振國，可也不得不承認，這人進退有分寸。能打，卻不拿能打嚇人；會看局，卻把話往鄭耀先身上托。這種人若真進來，未必容易壓。
更麻煩的是，他姓劉，江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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