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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沒有鬆。
記錄員換了一張紙。
灰長衫問：“在上海，接觸過學生組織嗎？”
“沒有。”
“共產黨呢？”
劉振國看著桌麵，沒有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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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息後，他道：“沒有。”
“黃埔裡沒人跟你談過？”
“黃埔裡什麼人都有。談國家的，談前程的，談黨派的，談女人的，都有。”劉振國擡眼，“聽過話，不算接觸。”
“你對共產黨怎麼看？”
這個問題比前麵都重。
屋外有腳步經過，很快又遠了。
劉振國把帽子放到膝邊，聲音壓得平：“我現在找的是能打日本人的活。黨派紛爭，我一個剛出校門的人，說多了也沒人信。”
“我問你怎麼看。”
“誰殺中國人，誰替日本人做事，我就看誰不順眼。”
灰長衫盯著他：“這話兩邊都不得罪。”
“我沒資格得罪兩邊。”劉振國道，“我隻知道昨夜開槍的是日本人，帶路的是漢奸。要是這也不能殺，黃埔幾年算白讀。”
記錄員寫得慢了些。
灰長衫沒有立刻逼問。
這個回答有刺，卻不越界。黃埔生的血性，軍統能聽；不碰黨派深水，也符合一個新人的分寸。
鄭耀先站在牆邊，煙仍沒點。
他看著劉振國的側臉，心裡那點疑雲沒有散，反而壓得更細。
這小子不慌。
不是硬撐出來的不慌。
像是早知道有些問題會來，也知道每個坑該踩到哪一寸。
灰長衫合上履歷摘錄，換了另一份紙。
“說說你的身手。”
“黃埔練過，老家也學過拳腳。”
“老家誰教的？”
劉振國報了一個鄉裡拳師的名字。
“我們會查。”
“該查。”
“昨夜你先殺帶路黨，再奪槍，再轉進巷內。老韓試你，半招被你按到木樁上。”灰長衫把紙一推，“這不像普通黃埔生。”
劉振國道：“普通黃埔生昨夜未必敢進巷子。”
“你承認你不普通？”
“敢動手，和不普通，不是一回事。”
灰長衫靠回椅背：“你殺帶路黨用的什麼手法？”
劉振國說了一個很粗的說法：“貼近，捂口，奪腕，刀往肋下走。”
“說得輕巧。”
本章節來源於𝑜𝑜𝑝.𝑡𝑤
“那時候不輕巧。”劉振國道，“雨大，腳下滑。他要是喊出來，我也活不了。”
灰長衫眼睛眯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往肋下走？”
“軍校教人怎麼殺人，也教人怎麼不被殺。”
“黃埔不教暗殺。”
“日本人教嗎？”劉振國反問。
記錄員筆尖停住。
鄭耀先終於擡眼。
灰長衫臉上沒怒，隻是聲音冷了點：“這是審你。”
劉振國低了半寸頭：“我知道。”
“知道還反問？”
“我隻是說，當時不是操場較量。他拿刀摸六哥，我離他最近。能讓他閉嘴的辦法，不多。”
鄭耀先這時才開口：“這一點，我能作證。牆根那人若喊出來，高窗和巷口都會轉火。劉振國那一下黑是黑，倒是救了場。”
灰長衫看他：“鄭長官今日第二次作證了。”
“我隻補事實。”鄭耀先笑了笑，“你們問手法，他答不好。年輕人，殺人容易，說清楚難。”
劉振國沒有看鄭耀先。
這句話是台階，也是繩套。
鄭耀先替他把“手法太熟”往“說不清的實戰本能”上帶了一步，卻沒有替他把疑點抹掉。
灰長衫聽懂了，記錄員也聽懂了。
筆尖重新落下。
“劉振國。”灰長衫道，“你想進軍統？”
“想找能打日本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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