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外圍貨棧離茶樓不遠。
貨棧前頭掛著米行牌子，後院卻堆著藥箱和布包。馬三槐被押進去時，臉上還掛著笑。
“各位長官，我就是混口飯吃。誰給錢，我給誰跑腿。”
劉振國坐在一隻木箱上：“假路線賣給誰？”
“什麼假路線？”
老韓擡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馬三槐吐出一口血，笑還在：“打死我也沒用。你們軍統想要北碼頭，我給你們北碼頭。日本人要你們出門時間，我也給。買賣而已。”
趙大奎罵道：“狗漢奸！”
馬三槐看他一眼：“長官，罵我前，先看看你們自己人裡有沒有收錢的。福安裡換車點，不是我編的。”
屋裡靜了半息。
伏殺案裡那股陰冷的氣，又從屋角冒了出來。
劉振國沒有接這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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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煙盒夾層裡抽出薄紙，攤在箱麵上：“你賣的是假路線。真的消息已經遞給日特了？”
馬三槐臉上的笑收了一點：“我聽不懂。”
劉振國看向小孟：“把他左鞋脫了。”
小孟照做。鞋墊底下有一片油紙，上頭隻有一行暗記和一個時辰。
老韓看完，臉色沉下去：“今晚戌時，廢染坊。”
馬三槐終於不笑了。
劉振國道：“北碼頭是餌，廢染坊才是他們等人的地方。福安裡若照路線走，半路會被引過去。”
趙大奎低聲道：“那現在去端廢染坊？”
“不去。”
“不去？”趙大奎急了，“人都知道地方了，還等什麼？”
劉振國把油紙收起來：“你知道的是他們想讓你知道的。廢染坊能殺幾個日特？殺完，何先生換個門口。我要讓他們以為軍統咬了北碼頭。”
趙大奎還想說話，老韓先開口：“聽他的。”
這三個字落下，貨棧裡的人都看向老韓。
老韓不愛服人。可茶樓那一手，已經把他的態度壓出來了。
馬三槐咽了口唾沫：“你們想拿我放線？”
劉振國道：“不是想。是你已經放了。”
他轉向小孟：“按原樣把瘦子放回茶樓，讓他去報，前門的人被軍統帶走了。馬三槐也要露個臉，別讓人看清。”
小孟道：“真放？”
“放影子。”劉振國看向馬三槐，“人留下，影子出去。”
廢棄染坊在城南。
天黑後，染坊裡隻點了一盞燈。馬三槐被綁在柱邊，嘴裡塞著布，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劉振國把北碼頭假路線攤在地上，用石子壓住四角。
“從福安裡出來，第一處換車點在同泰巷。第二處在白石橋。橋後到北碼頭有兩條路，右邊近，左邊繞。日特若設伏，會在哪裡？”
趙大奎盯著圖：“右邊。”
“錯。”劉振國道，“右邊太順，巡捕房也容易撞見。左邊有廢染坊、舊灰窯、斷牆，適合藏槍，也適合滅口。”
趙大奎臉上掛不住：“那你早說。”
“早說，你剛才在茶樓就開槍了。”
趙大奎閉嘴。
小孟忍著笑，沒出聲。
劉振國指著圖：“我們明麵上走北碼頭。暗地裡換車，繞到廢染坊外圈。馬三槐活著，假路線也活著。日特以為我們在鉤上，他們才會露第二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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