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反殺特高課石橋東頭的槍聲一亂，舊貨碼頭那邊也跟著亂了。
霧從河麵壓過來，橋下水聲急。劉振國把小孟往暗巷裡一推，自己沒有立刻撤。他蹲在橋墩後，借著破菜筐的遮擋，看地上的車痕。
兩道車轍從南邊來，壓得很深，回去時卻隻有一道。
日特的車沒進舊貨碼頭。
他們把車停在外圍，等著人從石橋退出來，再接活口走。能接活口，就說明他們後頭還有一處臨時據點，能審、能燒證，也能殺人滅口。
趙大奎喘著粗氣靠過來：“七哥，追不追？”
劉振國擡手按住他：“聽。”
遠處舊貨碼頭裡，槍聲密了一陣，又忽然稀下來。不是打完了，是有人故意壓住了火。日特還以為軍統主力在碼頭裡，捨不得把全部人手抽走。
鄭耀先在拖。
這個念頭剛起，碼頭方向傳來鄭耀先的笑罵聲，隔著雨霧都能聽出那股弔兒郎當。
“小日本，槍打歪點，老子還沒死呢！”
小孟嘴角一抽：“六哥這嗓子，真不怕招子彈。”
劉振國道：“他招的是人。”
鄭耀先把明線留在舊貨碼頭，日特行動隊長就不敢斷定軍統已經繞後。隻要那邊還響，臨時據點的人就會急著燒掉證據，帶走能帶走的東西。
急，就會露路。
劉振國從菜筐裡撿起一截麻繩。繩頭沾著黑色油泥，和紙紮鋪後窗細繩上的油泥一樣，都是常年沾車軸的臟油。
“車從南邊走。”他說，“不是大路，是灰窯後巷。那裡能藏車，也能繞到商會貨棧後門。”
趙大奎看了一眼地上車轍：“你就靠這點印子？”
“還有火力位。”劉振國指向橋側兩處彈痕，“他們截口不靠河邊，隻壓橋麵，說明不怕我們跳河，怕我們進南巷。南巷後頭一定有他們不想讓人撞見的東西。”
老韓帶著兩個人從永安巷趕來，袖口濕透，手裡還押著紙紮鋪活口。
“鋪子裡那兩個都捆了。”老韓把一隻信號筒遞給劉振國，“這東西沒來得及放。”
劉振國接過信號筒，聞了一下：“火藥潮了。他們還有別的信號。”
話音剛落，灰窯後巷方向亮起一點火星。
不是燈。
有人在燒紙。
劉振國把信號筒塞回老韓懷裡：“小孟回舊貨碼頭，告訴六哥，再拖一刻鐘。別硬沖，叫得越兇越好。”
小孟點頭，轉身鑽進霧裡。
“老韓，你押活口從後頭堵。趙大奎跟我，先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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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奎咬了咬牙：“這回我不搶槍。”
劉振國看他一眼：“搶也行，搶錯了我打斷你腿。”
趙大奎反倒笑了一下：“聽見了。”
灰窯後巷比石橋更窄，兩邊都是塌了一半的矮牆。牆根堆著濕柴和破瓦，踩上去聲音悶。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黑篷車，車簾垂著，馬被拴在牆邊，鼻孔裡噴著白氣。
車旁有兩名日特，一個守車，一個蹲在地上擦槍。
劉振國沒有開槍。
槍聲會驚動屋裡的人。
他從牆頭翻下，先用濕麻繩套住馬嘴。馬一驚，前蹄剛擡，趙大奎已經從另一側撲到守車人背後，胳膊勒住對方脖子。劉振國擡膝頂向擦槍那人的下頜，伸手按住槍管，把人連槍一起壓進泥裡。
兩下悶響。
巷子又靜了。
趙大奎把守車人拖到牆根，聲音壓得很低：“車斷了。”
劉振國抽出短刀，割開車軸旁的皮帶，又把車輪楔進一塊碎磚。外頭看不出，真要起車，半條巷子都得堵死。
屋裡傳來一聲慘叫。
不是軍統的人。
慘叫裡夾著上海話，含糊不清：“我隻是替商會傳賬！太君饒命！”
商會內應。
劉振國貼近窗下。窗紙破了個小洞，屋裡燈火很低，三個人影在牆上晃。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被按在桌邊，半張臉都是血。桌上攤著幾頁薄紙，旁邊有一隻鐵盒，盒蓋已經打開，裡麵露出一角名單副本。
日特行動隊長站在燈旁，手裡拿著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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