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街尾繞過來,車門打開,顧清棠提著藥箱下車。
她的臉色很冷:“誰叫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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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國道:“我。”
“你們軍統抓人,還要醫生在旁邊看?”
“有人快死了。”
顧清棠走到重傷學生身邊,蹲下查看傷口。她隻看了一眼,手指就按住出血處:“擡到牆邊,燈拿近一點。”
小孟要上前,顧清棠擡頭:“手洗了嗎?”
小孟動作一僵。
林楠笙立刻蹲下幫忙。
顧清棠剪開學生衣襟,從藥箱裡取出紗布。她沒有問學生是誰,也沒有問劉振國為什麼把她叫來。她隻在換藥時,把學生袖口裡露出的一小截紙卷按回布裡,又用紗布蓋住。
劉振國看見了。
他沒有出聲。
顧清棠包紮完,低聲對學生道:“想活,就別逞強。”
學生咬著牙,眼裡仍有恨,卻沒再開口。
樓裡老韓拖出第二個賬房,後麵跟著陸懷民。
陸懷民臉色白得像紙,左臂吊著,走兩步就喘。他懷裡的皮包還在,林楠笙要扶,被他搖頭避開。
劉振國道:“能認嗎?”
陸懷民靠著牆,翻開賬冊,隻看了幾頁,手就抖起來。
“是慶字型大小。”他說,“這幾筆車馬費,對應名單殘頁上的捐款號。這裡還有學生社團的暗碼。不是轉錢,是轉人。”
陳默群從巷口走來,聽見這句,臉色沉了些:“賬冊交上海站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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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也到了,煙叼在嘴裡:“陳站長,賬是你上海站幫忙看,人可不能給你一個人帶走。”
巷口那邊,兩個巡捕房便衣還想往車邊靠。陳默群回頭看了一眼,上海站外勤立刻把路橫住。
“告訴他們。”陳默群道,“今晚慶餘樓若少一本賬,巡捕房明早就會多一份通日口供。誰想替商會背,日本人未必認,軍統一定認。”
便衣的腳步停在雨水裡。
鄭耀先笑了笑:“陳站長這話,比老七的槍還省事。”
陳默群沒有笑:“槍響歸你們,爛攤子在上海。”
陳默群看向劉振國:“人怎麼記?”
劉振國道:“商會名單案證人,日特滅口對象。”
“學生呢?”
“證人。”
“抗日會的人呢?”
“證人。”
陳默群盯著他:“劉老七,你這證人有點多。”
劉振國把短槍裡的空彈殼退出:“今天少一個證人,明天就多一具屍體。”
鄭耀先笑了一下:“聽著難聽,賬上能過。”
顧清棠在旁邊給重傷學生打結,手上動作停了一瞬。
她終於明白,劉振國為什麼一定要把這些人叫作軍統證人。
這四個字難聽,冰冷,帶著審訊室的味道。
可也正是這四個字,把人從日本人和商會手裡搶了出來。
後樓賬房被搜空了。
何先生的座位上隻剩一杯沒喝完的茶,茶還溫著。窗檯有半枚煙灰,抽屜裡一張空白信箋被撕走上半截。老韓在桌下找到一枚灰色羽毛形的紙簽,邊角被燒焦。
“七哥,像是灰雁那條線的東西。”
劉振國看了一眼,沒有伸手碰:“封起來,隻寫上遊提前撤離。”
“不寫灰雁?”
鄭耀先從門口進來:“不寫。”
老韓立刻低頭:“明白。”
劉振國看向鄭耀先。
鄭耀先把沒點的煙拿下,笑得像什麼都沒聽見:“何先生跑得快,說明咱們樓裡打得還不夠響。”
劉振國道:“跑了也好。”
“好在哪?”
“活著才會再聯絡。”
鄭耀先看著他,半晌才道:“老七,你越來越會留尾巴了。”
劉振國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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