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次身份危機教會醫院的檔案室,夜裡也亮著燈。
沈敬堂帶人進門時,顧清棠剛把一份病歷合上。木櫃旁的護士臉色發白,手裡還抱著登記簿,像抱著一塊能砸死人的磚。
“顧醫生。”沈敬堂把證件放在桌上,“軍統查案,調陸懷民、慶餘樓傷員,還有前日藥房後巷投毒案記錄。”
顧清棠看了一眼證件:“病歷歸醫院,不歸軍統。”
“人歸軍統。”沈敬堂道,“病歷也得跟著走。”
他三十齣頭,穿長衫,外頭套一件深色短褂,說話不急,眼睛卻一直在櫃門、墨跡和護士手指上轉。不是冒失拿人的打手,是知道從紙縫裡找命門的人。
顧清棠把病歷推回櫃裡:“陸懷民還在發熱,慶餘樓傷員剛換過葯。你們要審,等人活過今晚。”
沈敬堂笑了一下:“顧醫生誤會了。我今天不審人,隻審紙。”
他擡手,身後兩名暗查員上前,一人守門,一人翻櫃。護士下意識要攔,被顧清棠按住手腕。
“讓他們翻。”
沈敬堂看著她:“顧醫生倒痛快。”
“你們帶著戴老闆的口令來,不翻也不會走。”顧清棠道,“隻是別弄亂病歷,病人明早還要換藥。”
沈敬堂沒有接這句。他抽出陸懷民病歷,翻到槍傷登記處,又拿起慶餘樓重傷學生的救治單。
車禍。
槍傷。
日特投毒。
三個詞分別落在三份紙上,中間卻都夾著顧清棠的簽名。
沈敬堂把紙並在一起,指尖停在藥房後巷記錄上:“那晚後巷發現白粉竹管,醫院登記裡沒寫紅線。”
顧清棠擡眼:“什麼紅線?”
“你不知道?”
“沈長官來調病歷,還是來教我寫案卷?”
沈敬堂看了她片刻,把那張記錄折起:“帶走。”
他沒有讓手下當場封櫃,隻取了幾頁最要命的紙:陸懷民醒來時間,慶餘樓傷員換藥時辰,藥房後巷投毒記錄,還有那張被改過的車禍登記。
顧清棠看著他把紙裝進牛皮袋,忽然道:“沈長官,你查的是病人,還是查誰給病人治傷?”
沈敬堂把封口壓平:“查到哪兒算哪兒。”
這句話比威脅更麻煩。
因為他沒有急著抓人。
福安裡後院,雨水從簷角滴進石槽。
老韓把消息遞到劉振國麵前時,劉振國正在看慶餘樓賬房的轉押單。
“沈敬堂去了醫院。”老韓道,“戴老闆身邊暗查線,帶了兩個人,調病歷和藥房記錄。顧醫生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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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站在旁邊,臉色一變:“七哥,要不要去把檔案截回來?”
劉振國把轉押單壓平:“截回來做什麼?”
“那不是給他們遞刀嗎?”
“刀已經在他們手裡。”劉振國道,“現在去搶,就是把脖子伸過去。”
小孟不說話了。
老韓問:“那咱們看著?”
“盯取檔路徑。”劉振國點了點桌上的地圖,“醫院到福安裡有三條路。沈敬堂這種人,不會把東西直接送回來。他要先過一道手,看看有沒有人接應、有沒有人滅口。”
老韓立刻明白:“盯送檔的人?”
“盯誰知道檔案會走哪條路。”劉振國道,“再查一件事。那封密報從哪兒進來的,誰碰過信封,門房有沒有見過遞信人。”
小孟壓低聲音:“七哥,顧醫生那邊……”
劉振國看他:“顧醫生隻是醫生。”
這句話說得冷。
冷得像給屋裡所有人聽。
鄭耀先從廊下過來,正好聽見。他夾著煙,沒點:“老七,醫生若隻是醫生,怎麼惹出這麼多紙?”
劉振國道:“有人想讓紙說話。”
鄭耀先笑了笑:“那就讓它多說幾句。說少了,反倒像你堵了它的嘴。”
他沒有多留,隻把一張臨時便條放在桌上。
劉振國拿起來看,是鄭耀先簽過的外圍查緝許可。範圍不大,隻能查福安裡到教會醫院之間的遞信、送檔和商會殘餘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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