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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命苦？你要覺得自己命苦，你回娘家看看你家娶的兒媳婦是啥樣，真是豬八戒倒打一耙。”周愛軍從窗戶伸出腦袋說了一句。
“你給我閉嘴！”周愛國要氣死了。
周愛軍撇撇嘴，縮回腦袋。
“媳婦兒，別哭，別哭了，我去做飯，你進屋歇著。”周愛國吼完弟弟，趕緊哄田巧珍。
家裡亂成一團，丁蘭不知道，她騎自行車帶著周愛群在大街上轉悠。
“媽，咱去哪兒啊？”周愛群抱著她媽的腰，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媽會騎自行車。
“下館子。”丁蘭笑著說。
“啊？”周愛群驚呆了。
她媽？下館子？還帶著她？
周愛群激動得心跳都加快了。
丁蘭帶著周愛群來到國營飯店，把自行車停好，直接走了進去。
周愛群緊張得直咽口水，跟在丁蘭身後，抓著丁蘭的袖子。
丁蘭到窗口點了一個溜肉段、一個糖醋裡脊、一個地三鮮，還有兩碗肉絲麵，給周愛群聽得一個勁兒地抽氣。
這一頓飯就花了四塊五！
差不多是她媽三天的工資了。
“媽，這也太多了，而且那地三鮮不就是茄子土豆嗎？咱自己在家也能做，這兒要四毛錢一盤呢，那肉絲麵……”周愛群扯著丁蘭的袖子小聲勸。
“磨嘰，年紀輕輕的，咋跟老太太一樣。”丁蘭雖然斜了周愛群一眼，但是心中泛起苦澀。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從前的自己才會說的。
她上輩子除了去別人家吃席，就從來沒下過館子，周守田倒是經常來，但是他從來沒帶過她。
她沒下過館子，她的愛群也沒有。
點好菜，倆人拿著小票找了個桌子坐下，這個時候的國營飯店，服務員都鼻孔朝天，顧客都是自己服務自己。
周愛群第一次下館子，非常忐忑，東看看西看看，一雙手都不敢亂放。
丁蘭就自然多了，她畢竟多活了一輩子，啥世麵也都見過了。
“誰的溜肉段！”窗口傳來大師傅的叫聲。
“我的我的！”丁蘭趕緊拿著小票去窗口端菜。
很快，她倆點的菜和麵都上全了，周愛群對著滿滿兩大盤子的肉，狂咽口水。
好多肉啊！還都是專門給她吃的，以前但凡家裡有點肉，也都是緊著爸和幾個哥哥，從來沒有她的份兒。
“愛群，吃。”丁蘭見周愛群在出神，碰了碰她的手。
“媽……謝謝媽……”周愛群回過神來，竟然哭了。
丁蘭的心又是狠狠地揪了起來，就聽著周愛群又說：
“媽，你這病……還能好嗎？我真希望你別好了，可是又擔心你的病要是一直不好，會影響身體。”
丁蘭嘴角抽搐，合著小閨女也以為她是瘋了，她伸手在周愛群的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你媽沒瘋沒傻沒魔怔，你就盼我點兒好吧！”
“哎喲！”周愛群捂著腦門，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笑意，“媽，你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我咋能不盼著你好，我盼著你長命百歲！”
“啥時候嘴這麼貧了。”丁蘭也笑了。
這樣笑眼彎彎的周愛群，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她印象裡的小女兒，跟她如出一轍，沉默不語，低頭乾活，從小到大都是死氣沉沉的。
原來，這才是小女兒原本該有的樣子。
丁蘭的眼圈也有點紅了，她低頭吃飯，掩飾自己的情緒。
周愛群第一次敞開了吃肉，丁蘭這身子也虧空得厲害，娘倆很快就把盤子裡的菜清掃一空，一點兒都沒浪費。
吃完了，倆人滿足地靠著椅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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