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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誌連門都沒敲推門就進來，順手拿起林誌新桌上的特供中華點了一根。
要是換作以前，林誌新早罵人了，看著眼前十八歲的年輕人，心裡竟然生出了忌憚。
這小子下的套一環扣一環，把省計委的實權副主任活活坑死！
“林叔，看你這氣色，昨晚沒睡好啊。”
“少給我來這套！”林誌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張誌！你膽子大到天邊去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差點把天捅個窟窿！要不是鄭鐵軍來得快，你現在已經被拉去省城槍斃了！”
“他來得快還不是我前天晚上就給他送了二十萬的互助金，王樹林倒了，省裡現在沒人敢插手清遠的事。”
沒錯，壓在頭頂的石頭沒了。他現在是清遠縣說一不二的一把手，這一切全是拜眼前這小子所賜。
“說吧。你今天來找我，又要乾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林誌新知道，張誌這叫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要縣塑料廠和縣印刷廠，全資承包，工人我全要，債務我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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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新眼皮一跳。
“塑料廠和印刷廠可是縣裡的大戶！裡麵加起來五百多號工人！你一個做洗發水的，要他們乾什麼？”
“我的貨要鋪向全國，就憑塑料廠現在那個破模具一天擠出兩千個瓶子，夠乾個屁！”
“我還要在南郊劃地建工業園！兩年內，我給你交的稅能抵得上清遠縣過去十年的總和！”
林誌新聽得頭皮發麻，十年總和的稅收啊！
想要做出政績的人，誰扛得住這樣的誘惑，而且清遠縣太窮了，他去市裡開工作會，別的縣長都坐桑塔納，他隻能坐四處漏風的舊吉普。
“兩家工廠加在一起一共有七百號員工，就是七百張嘴要吃飯！這裡麵還有一百多位退休員工，這些全都是鐵飯碗，你真敢動手砸掉嗎？如果真動手砸掉，接得住嗎你！”
“手裡有錢，什麼樣的碗砸不碎，需要的錢我來出，欠下的債我來扛。我就提一個條件，要拿到絕對的人事權，開除誰就能開除誰，縣裡不準插手說半個不字。”
林誌新猛地站起來：“開除國營工廠的工人？人能直接去你廠長辦公室門口上吊。”
“那讓他們去上吊就好了，吊死一個我就賠一份錢，花錢進來不是來養閒人的。”
林誌新眼角狂跳。
乾政績的一群賭徒，如果張誌和真能把清遠日化產業做成全省第一的話，那林誌新不光能留市裡，還有機會進省委！
“我簽字批準，從明天開始，塑料廠跟印刷廠全都劃給你第一日化廠管，搞承包試點！出了任何問題你自己承擔責任。”
張誌聽完直接笑了出來，轉身就要走，“林叔你要抓我？你現在敢動手嗎？”
清遠縣的南郊發生了一場堪比地震的巨大變動。
第一日化廠的舊牌子摘下來，換了一塊燙金的新木牌：清遠聯合日化工業集團。
整個廠區的麵積足足擴大了五倍，從省城請來的施工隊沒日沒夜澆築水泥，一排排嶄新的標準化廠房接連立了起來。
大型貨運卡車在這條路上來來去去，直接把縣城通往南郊的土路壓成了硬化路麵，個體戶不用再在門口排隊，張誌直接在工業園外麵修了一個超大的批發集散中心。
全都是現款現貨，一手交錢一手拿貨物，清遠洗發水的名氣順著個體戶的車輪飛快鋪滿了華北平原所有供銷網絡覆蓋不到的角落，大把的錢流進了張誌的腰包裡。
這股從民間冒出來的浪潮，徹底衝垮了原本由供銷社完全壟斷的零售櫃台。
普通老百姓心裡都清楚得很。
國營工廠生產出來的洗頭膏，一瓶隻賣五毛錢，但是洗完不僅頭皮發癢還會冒出很多頭皮屑。
產自清遠的洗發水一瓶隻要一塊八，洗完之後頭發摸著順滑，還有淡淡的中草藥香氣，還能去掉頭屑。
傻子也知道該選哪一個。
這天晚上縣委大院的二樓，林金蓮坐在書桌前麵，桌上堆滿了她從縣經委和工商局偷偷抄來的各類副食品與日用品的銷售報表。
她咬著筆帽，把報表上的數字逐行抄到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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