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師兄，你答應過我的，答應不棄我，要一直陪著我最後還是師長尋來了。
他撥開人群走進來的時候，庾清清還跪在地上，滿身塵土，嘴角掛著血絲。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底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師長尋沒有說話，彎腰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手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臂，像在扶一件處於破裂邊緣的瓷器。
他帶她回了住處。
屋子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欞上雕著梅花的紋樣，燭台裡燃著一盞豆大的燈火，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師長尋扶她在榻邊坐下，轉身去取了藥箱。燭火映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眉目溫和。他蹲下身，與她平視，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比任何責罵都讓庾清清難受。
他的指腹拂過她臉上的傷口，帶著薄繭的觸感微微有些粗糙，動作卻輕柔得像怕碰疼了她。靈力從指尖渡過來，溫熱的氣息覆在傷口上，那道裂開的皮肉便一點一點地合攏了。
“還疼嗎？”他問。
庾清清搖了搖頭，沒有開口。她怕一開口，聲音會抖。
師長尋從藥箱裡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瓶塞，用指尖挑了些藥膏，細細地塗在她臉上癒合的傷口上。藥膏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清淡的葯香。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註，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天不用去了，”他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我替你請假。”
庾清清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恍惚間，她想起從前的事。
那時候她剛入宗門，年紀小，膽子也小。夜裡怕黑，不敢一個人睡。師長尋便在她的屋子裡多點了兩盞燈，把燈芯撥得亮亮的，整個屋子亮堂堂的，連角落裡都照得到。
可她還是睡不著。不是怕黑，是怕別的什麼。她說不清楚，隻是睜著眼睛躺在被窩裡，看著頭頂的帳子，心裡空落落的。
師長尋便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邊，手裡拿著一本舊得發黃的話本子，念給她聽。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從她耳邊緩緩淌過。她聽著聽著便困了，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等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裡的話本子翻到了最後一頁。
後來她問師兄是不是一夜沒睡，他說沒有，念完之後便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看她睡得沉了才沒走。她說你可以走啊，師兄說萬一你又醒了呢。
雨夜是最難熬的。
有一年夏天，暴雨如注，雷聲滾過天際，震得窗欞都在發抖。庾清清縮在被子裡，聽著外麵的風雨聲，忽然想起離家那天的晚上。也是這樣的雨，也是這樣的雷。母親不在，父親也不在，偌大的昭夜州主府空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許是雨夜的冷讓她心中生出了無限的悲涼。她爬起床，連外衫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跑出了屋子，一路穿過迴廊，穿過演武場，穿過宗門的長階，往山門的方向跑。
雨水澆透了她單薄的中衣，頭髮貼在臉上。腳下的石階又濕又滑，她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棱上，疼得她幾乎要哭出來，可她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跑。
她跑到山門口的時候，已經狼狽得不成樣子了。滿心滿眼都是回家——隻要回家，心底空出來的那塊就不會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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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時，她遇到了一頭靈獸。
一頭金丹期的靈獸，不知道是從哪座山頭跑下來的。通體漆黑，眼瞳泛著幽綠的光，正蹲在山門外的石階上，像是在等什麼獵物送上門來。
庾清清僵在原地，渾身濕透，靈力紊亂。那頭靈獸緩緩站起來，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她與靈獸來回幾個回合，根本不是對手。符籙被撕碎，落在水坑裡漂浮著。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師長尋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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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猶豫，拔劍便沖了上去。他的劍很快，快得庾清清隻看見一道白光閃過，那頭靈獸拍向她的爪子便被一劍刺穿。靈獸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轉身，放棄了庾清清，朝師長尋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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