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上次贈予師兄的穗子，雖不好看，但師兄並非嫌棄師長尋再次踏入這個小院，已是數日之後。上一次來，還是庾清清被冰蟒所傷的那個夜晚。那時他誤會了她，也確實存了一點私心——想護著小師妹。
這件事事後想起，他承認自己做得不對，是他惹了庾清清生氣。
所以他這次帶了賠禮。
是庾清清從前難得用那種期待又撒嬌的口吻向他要過的東西。
她還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從昭夜州回來，忽然纏著他說：“師兄，在我們昭夜州，如果是很親密的兩個人，是會親手做穗子互贈的。”她說這話時眼睛黑潤潤的，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裡麵映著他的影子。
他隱約知道她口中的“親密”是什麼意思——那絕不是師兄妹之間的情意。可他看著少女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後來她當真送來了，一個編得歪歪扭扭的劍穗，如意結擰成了死扣，穗頭長短不齊，青玉珠倒是顆好珠子，可惜穿反了麵。
那時他心裡是有些嫌棄的，嘴上卻沒說。後來趕上冰蓮的事，便想著讓她長長教訓，便把劍穗還了回去。現下想來，真不該那樣糟蹋她的心意。
師長尋站在院門口，低頭看著手中的穗子，指尖輕輕撚過那些參差的穗頭。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副慣常清正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彎出一個溫和的、帶著幾分柔情的弧度——他很少這樣笑。
可那笑意隻維持了幾息。思緒回到上一次來的時候，庾清清當著他的麵，一字一頓地罵出那句話。師長尋的笑容收了回去，眉頭不悅地蹙起，柔和的神情被一層薄薄的冷意覆蓋。
即便這次是他來賠禮，也該讓庾清清受點教訓才行。以她的脾氣，若是不改，未來出了淩雲盛宗，他又如何能護得住她？況且這脾氣，又怎麼能做他的道侶？
師長尋擡手，叩響了門。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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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安靜了片刻，傳來庾清清的聲音：“進來。”
師長尋推門而入。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枯了的梅樹還在風裡瑟瑟發抖，石階上落了灰，像是許久沒有打掃。他皺了皺眉，目光從那些灰上掠過，沒有說什麼，徑直走向屋子。
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庾清清正坐在桌案前。她麵前攤著幾樣東西，見他進來，手疾眼快地將一塊玄色的布扯過來，罩住了桌案上的一柄什麼東西。動作很快，快到他隻來得及瞥見一抹黑色的劍柄。
師長尋的目光在那塊玄色桌布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追問。
庾清清擡起頭，看見是他，目光裡沒有意外，也沒有波瀾，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有事？”
師長尋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個穗子，指節微微收緊。
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將手中的東西舉到她麵前。
“你說想要的，師兄給你做了。”
那是一個穗子。普普通通的月白色絲絛編成了如意結，綴著一顆青玉珠——和他上次還給她的那顆一模一樣。
但編織的手藝實在說不上好，結扣鬆緊不一，穗頭長短不齊，有幾根絲線還起了毛邊，一看就是個生手做的。
庾清清看著那個穗子，眉頭微微蹙起。她不太明白師長尋的意思——上次把她的劍穗還回來，這次又編了一個差不多的送過來。是想用這個羞辱她嗎？還是想說“你編的也就這種水平”？
師長尋見她沒有反應，以為她在賭氣，便又開口，語氣比方才生硬了幾分，卻故意放軟了調子，像是在給她遞台階。
“上次的事，確實是師兄的不對。師兄向你認錯。”他頓了頓，目光從庾清清臉上移開，落在窗欞上，又移回來，“但你那件事做得也確實不對。好在過錯不重，師兄可以替你解決。”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他願意替她解決麻煩，已經是天大的恩惠。庾清清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像在看一場與她無關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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