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它喜歡親近少女，蘅無瀾肯定也喜歡蘅無瀾來了。
敲門聲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節奏，彷彿認定門內的人一定會來開。庾清清打開門，晨光湧進來，照在門口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袍，腰間束著同色的腰帶，長發用玉簪夾著髮帶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臉側，襯著那雙灰色的眼瞳，整個人清雋得不像話。
蘅無瀾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見庾清清，眼瞳微微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目光便被她腳邊的東西吸引了。
清瀾正蜷在庾清清的裙擺邊，劍身貼著地麵，金紋柔和地閃爍著，像一隻蹭主人腿的貓。
它用劍尖輕輕戳著庾清清的裙角，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劍身上的靈光都變得軟綿綿的，像一灘被太陽曬化的糖漿，黏在庾清清腳邊怎麼都不肯起來。
蘅無瀾的眼角抽了一下。這劍開智才幾天，就學會了蹭裙角？那一副不值錢的樣子，看得他眉心直跳。
“回來，清瀾。”他蹙眉，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瀾的動作頓了一下。
它從裙角邊擡起頭——不，擡起劍尖，朝蘅無瀾的方向轉了過去。金紋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像是在辨認主人的氣息。
它認得，那是它最熟悉的氣息，從它還隻是一塊玄鐵的時候就一直陪伴著它的氣息。它下意識地想要飄過去，劍身微微浮起，朝蘅無瀾的方向飄了半寸。
但是它又停住了。
它回頭看了看庾清清的裙角，又看了看蘅無瀾伸出的手，劍身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像是在做一道極其艱難的選擇題。它喜歡主人的氣息，那種冷冽淩厲，像冬日寒風一樣的氣息，讓它覺得安心強大，覺得隻要待在主人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
可它也喜歡少女的氣息。那是開智時沁入它劍身的、屬於符修少女的靈根氣息。天品冰靈根，純凈到近乎透明，像一塊被歲月打磨了千萬年的寒冰。那股氣息溫潤、清冽，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靠近的暖意，和主人的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讓它著迷。
清瀾的劍身緩緩落回地麵。它沒有飄到蘅無瀾身邊，而是又往庾清清的腳邊挪了挪，劍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裙角，像在說“我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蘅無瀾看著這一幕，臉色有些微妙。他養了三年的劍，用九州頂尖材料打造、用四十九道工序淬鍊、用仙骨做魂的本命劍，開智不過兩日，就叛變了。
它甚至不理解劍主為什麼讓自己離開，明明劍主自己也很喜歡不是嗎？主人看少女的眼神，和它想蹭少女裙角的心情，明明是一樣的。
蘅無瀾的耳尖慢慢紅了。
他感覺到庾清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不輕，帶著一種看好戲的味道，像是在說“你的劍好像不太聽你的話”。
少年難得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在看院子裡的老梅樹，又假裝在觀察天上的雲彩。接著他咳了兩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欲蓋彌彰的生硬。
“清瀾，回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清瀾的金紋閃了閃，終於不情不願地浮了起來。它飄到蘅無瀾麵前，劍身垂著，金紋暗了大半，整柄劍散發著一股濃鬱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喪氣。它落在蘅無瀾伸出的手心裡，劍尖朝下，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連劍身上的金紋都懶得閃了。
蘅無瀾握著劍柄，感受著劍身傳來的那股委屈巴巴的情緒，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出息。”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說劍還是在說自己。
清瀾的金紋閃了閃，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撒嬌。它想回去，回到少女身邊去，蹭她的裙角，趴在她的肩頭，蜷在她的枕頭旁邊。可主人不讓，它隻好忍著。
蘅無瀾將劍收入袖中，擡起頭，對上庾清清的目光。那雙黑潤潤的眼睛正看著他，帶著微妙的神情。
他的耳尖又紅了一點，但他麵無表情地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將手中的食盒遞了過去。
“桂花糕，綠豆糕，紅豆酥。”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單，“還有你說的那幾樣。”
庾清清看著那個食盒，又看了看他那雙微微泛紅的耳朵尖，沉默了一瞬，伸手接了過去。
“謝謝。”
蘅無瀾點了點頭，灰色的眼瞳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幾株老梅樹上，又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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