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你自己不聽話的第二天一早，張小魚先送林嫣然去了車站。
北平站還是那樣，蒸汽和人聲混成一片，小販在月台上穿梭。
林嫣然今日穿了件淺杏色的洋裝，張小魚替她拎著小皮箱。
兩個人在月台上走，不像初來長沙時那麼一前一後，她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側過頭來說兩句。
張小魚“嗯”著。他一隻手提著皮箱，另一隻垂在身側。
月台上人擠，他幾次想去牽她，手擡到一半又放下，最後是過天橋時人多，她才挨過來一點，肩膀靠著他。
張小魚順勢把箱子換到外側，用胳膊輕輕護住她。她仰頭沖他笑了一下。他說：“上了車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林嫣然笑著說知道了，他又說：“到了杭州，給我發電報。”她說好。
火車開始上客，乘務員吹哨子，哨音又尖又短。
林嫣然站在車門口，“就一周。你等著我。”然後轉身上了車。
他沒動，就站在原地，看火車吐著白汽緩緩滑出去，看她的車窗一點一點變小，最後連車尾都轉過彎去，隻剩下空蕩蕩的鐵軌反著早晨的日光。
兩個鐘頭後，張啟山一行人上了回長沙的火車。
火車開出去幾十裡，齊鐵嘴已經枕著行李打起了鼾。解九在翻一本北平帶回來的舊書。張啟山看地圖。吳老狗和霍仙姑坐在隔壁鋪，隔著一道闆壁，能聽見兩人壓低聲音說話。
張小魚看著車窗外，窗外的樹一棵接一棵往後倒，田野、村莊、小河，像一幅被人不斷往後抽的畫。
他眼皮突突地跳了幾下。他把手從刀柄上拿起來，按了按右眼角。跳得厲害。
他想起林嫣然說“就一周”。一周很快。可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像把什麼要緊的東西忘在北平了。
他閉了閉眼。三寸釘從座位底下鑽出來，鼻尖頂了頂他的小腿，歪著頭看他。
他伸手摸了摸狗頭，沒說話。火車一路往南。鐵軌接縫處咣咣地響，響得人胸口發悶。
回到長沙是第二日傍晚，霍仙姑沒回房歇，直接去霍家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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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人把三位姨娘請來，說有件事要知會。大姨娘霍玉屏先到，進門就笑，說仙姑這趟從北平回來怎麼還瘦了。二姨娘霍玉瑤搖著扇子，說北平乾燥，還是長沙養人。
三姨娘霍玉琴最後一個進來，手裡還端著半碗燕窩，坐在最末的椅子上，笑吟吟的。
霍仙姑沒接她們的寒暄，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比平時更安靜。等三人坐定，她開門見山：“各位姨娘，我已決定，與吳家狗五爺成親。婚禮定在下個月初八。三位姨娘有什麼話要說。”
三個人的笑一齊僵在臉上。大姨娘的佛珠撥到一半停了，二姨娘扇子也不搖了，三姨娘那口燕窩咽到一半，像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屋裡靜了片刻。大姨娘先開口，仍是笑著，眼角卻冷了：“年年，成親是大事。霍家不是小門小戶，當家的嫁人，嫁的又是平三門的人，族裡那些叔伯能答應嗎。”
“我不是嫁。”霍仙姑說，“吳老狗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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