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們是戀人林嫣然剛剛回到杭州家裡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
林公館派了車到車站接她。下人們接過她手裡的皮箱，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多看她。
等進了正廳，她父母端端正正坐在那兒。父親沉著臉抽煙鬥，煙鬥裡的煙絲一明一滅。
母親眼睛紅紅的，像哭過，什麼都沒有說，隻把手裡的帕子絞來絞去。
“張啟山身邊的那個副官，跟你是什麼關係。”林父開口。煙鬥在桌上磕了磕，煙灰落了一小撮。
林嫣然不知道父母消息怎麼來得那麼快，但她也沒有選擇隱瞞：“我們是戀人。”
林母“蹭”的一下站起來，手帕掉在地上也不撿，幾步走到她跟前，揚起手來像要打她，那巴掌卻遲遲沒落下去，隻懸在半空，末了抓住自己衣襟。
“嫣然，那張啟山是什麼人？九門是什麼地方？他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刀口上滾出來的。你跟了那樣的人，還要不要命了？杭州那麼多好人家，你偏去招惹他們。”
“我喜歡他。”林嫣然說。
林父氣得不行：“回你的屋裡去，沒我發話，不許出房門。”
林嫣然站在原地沒動。兩個下人一左一右過來，半請半架地把她往樓上帶。
林嫣然回頭看了她娘一眼，她娘別過頭不肯看她。
她被禁足了，門從外麵鎖著，院牆四角添了巡夜的人。
女傭輪流守在門口，林嫣然根本出不去。
她試過寫信，託人帶，可信還沒出二門就被搜出來，送回到她爹桌上。
她也試過往外打電話，但電話機被挪走了，線都拆了。林慕之在北平忙著軍務，幾次打電話回來，都被她爹娘攔下了。
她終於逮著一次機會，趁女傭換班時摸到樓下小客廳裡那部還沒拆線的電話，
撥到了林慕之在北平駐地的號碼。電話通了。那頭是她哥的副官，說少帥正在開會，跟南京來的要員談事，暫時不能接聽。
林嫣然說：“你告訴他，就說我這邊……”她話沒講完，女傭已經聽見動靜推門進來，兩個人力氣大得很，一把將她架了出去。
電話筒從她手裡掉下來，在半空裡晃蕩。話筒裡還有她哥副官“喂、喂”的聲音，一聲一聲，越來越遠。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就到了一周的約定，林嫣然很著急，她不知道張小魚在長沙怎麼等她，遲沒有消息，他肯定也很著急。
又過了幾天，林母親自來房裡，坐在她床邊，說：“嫣然，你爹給你相了一門親。是南京宋家的小兒子，在法國留過洋，家世清白，人也斯文。明天下午，你見一見。”
林嫣然在書桌前靜靜地坐著，“我不見。”
“我不是來問你的。”林母站起來，“是來告訴你一聲。明天下午三點，前廳。你好好收拾收拾一下。”
她說完便走，門被重新鎖上。
林嫣然在床邊坐了很久，等天一點一點黑下來。
她沒有點燈，月亮從窗戶照進來，照得屋裡半明半暗。
林嫣然起身，把自己的小皮箱從床底拖出來，箱子沒怎麼打開過，裡頭的衣服還疊得整整齊齊。
她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千塊大洋用帕子包好塞進箱底，接著合上箱蓋，扣好搭扣。
然後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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