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快醒醒吳老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霍家大門的，他感覺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他走到門檻邊上，扶了一下門框。門框上的紅漆已經斑駁了，一碰就簌簌地掉。他跨出大門，街上的屍首還在，紙錢還在。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就在巷子對麵，他穿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寶藍色長衫，腰間也掛著枚磨舊了的銅扣，他慢慢地轉過頭來。那是一張吳老狗自己的臉，
那人在笑，笑得很輕。
“你都看見了吧。”那人開口。聲音也是他的，吳老狗沒說話。
那人從陰影裡走出來，雙手插在袖中，笑得極溫和：“霍仙姑根本不愛你。她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坐穩她當家的位置。你要是不明白，那就是你蠢。”
吳老狗覺得耳朵裡嗡了一聲。那人繞過他，慢慢往霍家大門走，像在逛一座廢棄的老宅。
“你也不想想。霍家內鬥成那樣，她一個沒依沒靠的女人，不拉住你這條平三門的線，怎麼壓得住那三位姨娘。你就是她手裡的刀。用過就鈍了，鈍了就丟了。”
他說著，偏過頭看吳老狗，“你不用懷疑我說的話，我說的都是我經歷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隻不過我們的時間線不一樣。
吳老狗的呼吸越來越急。
他使勁甩了甩頭，想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聲音甩出去。
可那聲音像生了根，一句一句，像無數隻手把那些話拽入他的腦海中。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她去成婚。跟別人成婚，她拋棄你了。”那人走到他身邊，故意在吳老狗耳邊說道。
他的聲音低下去，“霍仙姑不是今天不要你的。是一直沒想過要你。你以為的成親都是假的。”
他說完，又笑了一聲。
吳老狗閉上眼睛。
他想喊，喊不出。這些念頭瘋一般的冒出來，像牆縫裡的螞蟻，黑壓壓地爬滿了整顆心。
他抱著頭，蹲下去，手指插進頭髮裡，攥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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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就在腦海那根弦即將崩斷的時候，一道黃影從巷子深處沖了出來。
是三寸釘。
它衝過來，沒有往吳老狗懷裡鑽，而是直直撲向那個跟吳老狗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三寸釘把牙全露出來，背毛全豎著，喉嚨裡滾出一串極低極兇的吼。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笑容還在。
但三寸釘不跟他客氣，已經一口咬在他小腿上，它咬得極狠，喉嚨裡嗚嗚地吼，吳老狗被那串吼聲震住了。
三寸釘從來沒這麼兇過，除非它真的瞧見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他慢慢站起來。那人的小腿被三寸釘咬住，卻不見血。
三寸釘甩著頭撕扯，像在啃一截腐木。吳老狗忽然醒了過來。
是的，這完全不可能。他的七妹不是那樣的人。她若真要利用他，沒有必要前來嶽陽救他，也沒有必要和他成親，她是坐穩霍家當家位置以後她同意成的親。
她的七妹絕對不是想利用他。
而且那是他的七妹，被她利用，自己也心甘情願。
“你到底是誰。”吳老狗開口。“你故意亂我心神，毀我心智到底想要做什麼！”
那人不動了，他慢慢低下頭，看那隻咬著自己小腿的黃狗，又慢慢擡起頭，對上吳老狗的目光。他笑了。
這回他笑得很開，嘴巴咧到了耳根，整張臉像被人從中間撕開。
那層和吳老狗一模一樣的皮開始褪去。先是臉，再是肩膀，再是整具身體。
原本的寶藍色長衫像蛇蛻一樣從他身上滑下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皮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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