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後記三·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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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蘭搬進別院那天，天正下著小雨。三月的雨不大，但綿密得很，落在車篷上沙沙響了一路。翠竹在車廂裡抱著三個包袱，若蘭抱著一個木匣，主仆二人誰也沒說話。馬車從八爺府側門駛出來的時候，若蘭沒有掀開簾子看。她知道那座府邸不會因為她的離開有任何改變——八爺照樣上朝，嫡福晉照樣管著後院，下人們照樣在天亮前掃淨院裡的落葉。她隻是那府裡的一個影子，影子走了，樹還在。
別院在城西，門臉不大，灰牆灰瓦，從外麵看和尋常人家的宅子沒什麼兩樣。院門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響，像是很久沒人住過了。若蘭站在門檻外麵沒有立刻進去。她看著院子裡那兩棵光禿禿的棗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腳跨了進去。翠竹跟在她身後把包袱一件件往堂屋裡搬，嘴裡念叨著這院子比府裡小多了，灶房也窄，不過收拾收拾應該能住。若蘭說：“先別收拾。把窗都打開，透透氣。”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堂屋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東廂房是臥房，西廂房空著，隻在地上堆了幾捆舊竹席。後院的菜畦已經荒了，土乾得發白，幾根雜草從土縫裡支棱出來，被雨一打又伏下去。翠竹問後院的草要不要拔，若蘭站在廊下說：“先不拔，等雨停了再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滿院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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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去灶房燒熱水了。若蘭一個人在堂屋裡站了很久，最後走到東廂房把木匣放在床上。木匣裡是若曦入宮前留給她的那些信，她一直收著。她沒有打開，隻是把木匣推到枕頭旁邊。然後她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下麵仰頭看。棗樹光禿禿的枝乾被雨水淋得發亮，一些細小的芽苞藏在枝節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若蘭伸手摸了摸樹乾，樹皮粗糙而濕冷。
她在八爺府裡住了快八年，從來沒有在院子裡站過這麼久。以前她的活動範圍就是自己的院子、佛堂和去正院請安的那條路。那個院子和這裡不一樣——那裡的樹是種在花盆裡的，草是修剪過的，花是按季節擺好的。這裡的一切都沒有人管，荒著，但荒得理直氣壯。若蘭忽然想，如果額娘還活著，她一定會說：“住在這裡，比住在那雕梁畫棟裡強。”額娘是在草原上長大的，一輩子不喜歡高牆大院。
雨停之後，翠竹從灶房出來，問若蘭晚上想吃什麼。若蘭想了想，說煮點粥就行。翠竹說廚房裡隻有半袋子米，別的什麼都沒有。若蘭說那就煮米粥，明天再讓莊子上的人送些菜過來。翠竹應聲去了，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小聲問：“側福晉，我們是不是以後就住在這兒了？”若蘭說：“別叫側福晉了。以後就叫姑娘。”翠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眼睛忽然就紅了。她跟著若蘭從草原嫁進八爺府，叫了快十年的側福晉，如今忽然改成姑娘，像是把過去那十年一下全翻了過去。
晚飯是兩碗白粥和一碟子從府裡帶出來的醬黃瓜。若蘭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嚼出味道來。翠竹坐在對麵一邊吃一邊看若蘭的臉色，終於沒忍住，問：“姑娘，咱們走了，八爺不會生氣吧？萬一嫡福晉在八爺麵前說什麼……”若蘭把粥碗放下，說：“八爺不會生氣。若蘭說這話的時候，自己的心先跳了一下。她其實不那麼確定。但她知道，現在不能慌，一慌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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