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威周嬤嬤來鬧事的那天，若曦早有預感。
選秀前三天，府裡的氣氛莫名變得有些躁。下人們在廊下交頭接耳的聲音比以前多了，看若曦的眼神也變得複雜了幾分。若曦知道這種變化的源頭——嫡福晉的示好被她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府裡的風向便開始微妙起來。有人覺得二格格太狂，有人覺得嫡福晉太軟，更多的人在觀望，看這兩邊到底誰能壓過誰。
所以當院門口傳來那個尖銳的嗓音時，若曦一點都不意外。
“你們二格格呢？讓她出來！我倒要問問，憑什麼剋扣我們院裡的份例！”
若曦放下手裡的書。冬梅從院子裡跑進來，臉都白了：“格格，明輝院的周嬤嬤帶了兩個人來，說咱們院裡多領了茶葉份例，正在外麵嚷嚷呢。”
周嬤嬤。嫡福晉院裡的另一個管事婆子，和王嬤嬤是一對老搭檔。王嬤嬤是唱紅臉的，見誰都笑嗬嗬，綿裡藏針。周嬤嬤是唱白臉的，嗓門大脾氣暴，最擅長的就是把小事鬧大，然後逼著對方息事寧人。在張曉那一世，周嬤嬤沒少給她找麻煩。張曉的處理方式很直接——跟對方吵。結果每次都吵不贏，因為跟一個撒潑的人比嗓門，本身就落了下乘。
若曦不會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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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進來。”她說。
冬梅還沒來得及去傳話，周嬤嬤已經自己闖進來了。她五十齣頭的年紀，身闆敦實，長了一張圓臉，兩隻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後麵跟著兩個小丫頭，陣仗擺得很足。進門以後敷衍地福了一福，然後就開始大嗓門地嚷嚷。
“二格格，老奴今天來討個說法！嫡福晉院裡的茶葉份例這個月少了三成，管庫房的說二格格這邊多領了——老奴就想問問，憑什麼？”
若曦坐在石桌後麵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她不喜歡跟人吵，但她喜歡看。看對方把氣勢攢到最高點，然後把支撐氣勢的東西一塊一塊拆掉。這比吵架有意思多了。
“周嬤嬤，”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你說我院裡多領了茶葉，有什麼證據？”
“證據？管庫房的老趙親口說的！老趙的人品嬤嬤敢拿腦袋擔保——”
“冬梅。”若曦打斷她，轉頭對冬梅說，“去請三個人來。第一個，管庫房的趙全。第二個，嫡福晉院裡的王嬤嬤。第三個，總管事何安。就說我請他們來做個見證。”
冬梅飛跑著出去了。周嬤嬤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大概預想過很多種情況——若曦跟她吵，若曦不認賬，若曦去嫡福晉那裡告狀。但她沒料到若曦會把所有人都叫來當麵對質。一旦對質，事情的走向就不在她的掌控中了。
“周嬤嬤，坐。”若曦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周嬤嬤沒坐。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咽了口唾沫，站在那裡像一根被人忘了搬走的柱子。
片刻之後，三個人陸續到了。趙全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在府裡管了十幾年的庫房，人緣不好但賬目從來沒出過差錯。王嬤嬤的臉色不太好看——她是被冬梅從半路上截回來的，還沒來得及跟周嬤嬤通氣。何總管最後一個到，他是八爺的人，平時不管後院的事，但今天被若曦點名請來，也不好不來。
“何總管，今日請你來，是想請你做個見證。”若曦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周嬤嬤方才在我院子裡大聲說，我院裡多領了茶葉份例，剋扣了嫡福晉院裡的份例。這話不光我院裡的人聽見了，外麵想必也有人聽見了。所以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把這件事弄清楚。”
她轉向趙全。“趙全，你是管庫房的。這個月的茶葉份例，嫡福晉院裡的領了多少，我院裡的領了多少，按規矩該領多少。你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
趙全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他翻開冊子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今天站的位置很關鍵。說錯一句話，要麼得罪二格格，要麼得罪嫡福晉，要麼都得罪。
“回二格格的話，”趙全翻到對應那一頁，把賬冊舉高了讓大家都能看到，“按府裡的規矩，嫡福晉每月茶葉四兩龍井，側福晉三兩，二格格二兩。這個月嫡福晉院裡的四兩龍井，初五那天王嬤嬤親自來領的，已經領走了，有簽字畫押為證。二格格院裡的二兩，初六那天冬梅姑娘來領的，也領走了。兩筆數目都對得上，沒有剋扣，也沒有多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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