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宮七月十八，天還沒亮，八爺府的馬車已經等在側門外。
若曦穿著一身素凈的旗裝上了車。衣裳是若蘭給她準備的——顏色不出挑也不寒酸，料子不紮眼也不廉價，從頭上那支素銀簪子到腳上那雙繡花鞋，每一件都恰到好處地踩在“規矩”和“體麵”之間那條極窄的線上。若蘭在這條線上走了半輩子，現在她把這條路指給了妹妹。
馬車轆轆駛過還在沉睡的京城。若曦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麵的街道和屋簷從灰濛濛的晨光裡一點點浮現出來。空氣裡有早點鋪子的煙火氣，混著露水的潮潤，鑽進鼻子裡有點涼。街邊有個賣豆汁的老頭正在支攤子，動作慢吞吞的，像這輩子都不趕時間。若曦看著那個老頭，忽然想起草原上的早晨——阿瑪營帳外麵的馬糞味，燒牛糞的煙，奶茶在銅壺裡咕嘟咕嘟地響。那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神武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秀女，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獨自發獃。每個人都穿著簇新的旗裝，顏色不出一等，式樣不敢逾矩，遠遠望去像一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圃。若曦下了馬車，八爺府的把式幫她取了包袱，低聲道了聲“二格格保重”，便趕著車走了。若曦拎著包袱站在人群裡，很快就融了進去。她本來就不是長相紮眼的人——五官端正但不算驚艷，個頭中等不算出挑，穿得也不顯眼。這正是她想要的。
“你也是來參選的？”旁邊有人小聲問。
若曦側頭一看，是個圓臉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眼睛大大的，看著有些緊張，手裡攥著一塊帕子都快攥出褶子了。
“是。”若曦點頭。
“我叫舒舒，舒穆祿氏。”那姑娘自我介紹，然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你是哪個府裡的？”
“馬爾泰氏，寄住在八爺府。”
“八爺府！”舒舒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暗淡下去，帶著一種“人家是大府出來的”的自我矮化，“你們府裡出來的規矩一定學得很好吧。我阿瑪常年在外麵打仗，家裡沒人管我，規矩學得亂七八糟的。我會騎馬會射箭會放鷹，就是不會行蹲安禮。”
若曦看了她一眼。舒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自嘲，但沒有自卑。她好像隻是客觀地陳述了一個事實——她是個武將家的女兒，不是閨閣裡養出來的嬌小姐。這種坦誠在秀女堆裡很難得。
“規矩可以現學。初選不看規矩，隻看體貌。不用擔心。”
舒舒的眉頭舒展開一些，又問：“那你緊張嗎？我看你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若曦說。這是假話。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管事太監開始在門口核對名冊，扯著嗓子喊名字。喊到誰誰就應一聲，然後被領進旁邊的偏殿。隊伍排得很長，若曦和舒舒站在中間，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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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泰·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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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臣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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