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蘭的應對八爺的馬車停在別院門口時，若蘭正在後院裡給新種的幾株月季培土。她蹲在菜畦邊上，兩隻手沾滿了泥，袖口卷到手肘，額角沁著一層薄汗。翠竹從前麵慌慌張張跑進來，說八爺來了，馬車已經在門口停下了，隨從正在卸門檻。若蘭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沒有慌。她讓翠竹去打水洗手，自己走到前院時八爺已經進了門，正站在棗樹下打量那兩棵老樹。棗樹剛發了新芽，嫩綠的葉尖從灰褐色的枝幹上鑽出來，細細密密地鋪了一層。八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目光在若蘭沾著泥點的袖口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在忙？”他問。
“種了幾株月季。”若蘭行了個禮，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婉，“八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翠竹備茶。”八爺說路過，順便來看看。若蘭沒有戳穿他——從八爺府到別院要穿半個京城，不順任何路。她隻是側身請八爺進屋坐，讓翠竹去泡茶，自己快步走到水盆邊把手洗乾淨了，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銅鏡裡映出一張從容平和的臉，手指很穩，眼神也很穩。
她端著茶走進堂屋時八爺正站在她的書案前麵，低頭看案上攤著的一幅字。那是若蘭昨天臨的帖，臨的是歐陽詢的《九成宮》，字跡端正但筆力偏柔，骨架撐得不錯但筆畫間還缺些力道。八爺看了片刻，說她的字比以前有力了。
若蘭把茶盞放在他手邊，說隻是在別院閑著無事隨便寫寫。八爺轉過身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是菊花茶，若蘭自己在後院種的杭白菊，曬乾了泡水喝，加了少許冰糖，清甜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他放下茶盞，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上次跟你說讓若曦回府走動的事，考慮得如何了？”
若蘭垂著眼端著自己的茶盞，心裡把這句“考慮得如何”拆開來掂量。八爺用“考慮得如何”而不是“你什麼時候安排”，是在給她留餘地——不是不想催，是不想催得太急讓她產生戒備。但這句話本身就說明八爺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比上次更高了——上次隻是隨口一提，這次是專程來問。
“我寫信跟若曦提過了。”若蘭擡起頭迎上八爺的目光，“她在宮裡當差確實不太自由，剛調了新崗位，正殿茶具庫的活兒比以前在禦前奉茶更雜更忙——所有茶具都要重新清點登記，破損的要核銷，缺的要補齊，幾個月都未必忙得完。她說等忙完這陣子再向內務府申請探親假。”
八爺聽完沒有立刻回應，隻是用杯蓋輕輕撥著茶盞裡的菊花瓣，沉默了片刻。那種沉默不是信了，也不是不信，而是在判斷若蘭說的是實情還是託詞。若蘭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她說的確實是實情——若曦在庫房裡忙是真的，茶具清點是個大工程也是真的，申請探親假需要時間更是真的。她隻是把實情裡最有說服力的部分擺在了桌麵上。
“你妹妹在宮裡快三年了，一次都沒回過府。你這個做姐姐的不想她？”八爺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人情味，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試探，而是更像在跟她聊家常。
若蘭心裡微微一緊。八爺換策略了——剛才在打利益牌，現在在打感情牌。利益牌她能用客觀理由來擋，感情牌卻更難擋。她不能說自己不想若曦，那太假，假到會讓八爺直接判定她在撒謊，但她也不能說自己太想若曦、恨不得立刻讓她回來，那就等於把主動權交給了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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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若蘭說。這個字是真的。然後她頓了頓，把語氣放得更緩了些，“但想歸想，她在宮裡當差是她自己的前程。我這個做姐姐的不能因為自己想她就耽誤她的正事。八爺也知道若曦的性子——她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剛到新崗位正是最要勁的時候，這時候把她叫回來她嘴上不說，心裡怕是不情願。我不想讓她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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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每一句都在理上——姐姐關心妹妹的前程，妹妹要強想把差事做好，姐姐不想耽誤妹妹。八爺就算再怎麼想拉攏若曦，也不能在“親情”這個層麵上逼一個側福晉不顧妹妹的前程強行把人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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