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若蘭的蛻變若蘭是在一個尋常的清晨做出那個決定的。
那天她起得很早，天還沒全亮，窗外棗樹的輪廓在灰藍色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披了件舊棉袍走到後院，蹲在菜畦邊看那幾株月季。月季又開了兩朵，深紅色的花瓣上還掛著露水，葉子上有幾隻蚜蟲，得捉掉。她一邊捉蟲子一邊想著心事，手指在葉片間翻動，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別院。
她在想八爺。不是想念，是盤算。八爺這兩個月來的態度變化，她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從最初的漠不關心，到阿瑪回京後的忽然示好，到嫡福晉催她回府時的那句“不急”，再到上次他親自登門說的那句“你越來越有主意了”。每一條線單獨看都隻是尋常的人情往來，但若蘭把它們串在一起，就看出了一幅完整的圖。
八爺需要她。不是需要她這個人，是需要她作為連接馬爾泰家和八爺府的紐帶。以前這條紐帶被八爺自己忽略了——她是個不爭不搶的側福晉，在府裡像個透明人，八爺覺得她沒有利用價值。但現在不一樣了，若曦在宮裡站穩了腳跟，阿瑪在西北握著重兵，八爺黨在太子倒台後急需擴大勢力範圍。若蘭忽然從透明人變成了關鍵棋子。八爺那句“不急”不是體恤她，是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他不能讓嫡福晉在這個時候把若蘭逼走，因為若蘭一旦離開八爺府，他和馬爾泰家之間唯一的直接紐帶就斷了。
若蘭把最後一隻蚜蟲從葉片上捏下來，用指甲輕輕一彈，看著它落在泥土裡。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向八爺提出，去城外別院長住。
不是幾天，不是幾個月。是以“靜養”為由，把別院變成她的常駐居所。理由很充分：太醫說她腳傷需要長期靜養，別院空氣好利於恢復。更重要的是——她不在府裡，嫡福晉就不會把精力花在對付她上，八爺也不用在她和嫡福晉之間左右為難。對八爺來說，若蘭主動搬去別院等於替府裡解決了一個矛盾隱患；對若蘭來說，搬去別院就是徹底擺脫嫡福晉的監視，擁有真正的自由。若曦教過她——跟八爺談判時，不要談感情，要談利益。你主動替他解決一個問題，他才會願意給你想要的東西。
翠竹在廚房裡生火做早飯，炊煙從屋頂的煙囪裡裊裊升起。若蘭回到屋裡對著銅鏡梳好髮髻，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裳，然後坐下來開始寫信。她給若曦寫了一封信，把她決定長住別院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措辭一如既往地溫和，但溫和底下藏著一股若曦才能讀懂的韌勁。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沒有用暗語：“我想把別院變成一個你能放心回來的地方。以後不管你什麼時候出宮，這裡都有一個家。”
寫完信封好放在桌上，若蘭又把八爺的反應預演了一遍。如果八爺問她搬去別院之後府裡的事務怎麼辦，她怎麼說——府裡有嫡福晉操持，她是側室，本就不該越俎代庖。如果八爺問她是不是不想回府了，她怎麼說——不是不想回，是身子不好需要靜養。等身子好了，隨時可以回去向八爺和嫡福晉請安。如果八爺問她是不是在躲嫡福晉，她怎麼說——她不是躲誰，她隻是想過清靜日子。後院裡的糾紛與她無關。每一個問題她都準備了答案，每一個答案都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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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八爺的馬車又停在了別院門口。這次八爺是一個人來的，沒有隨從，沒有提前遞帖，就像上次一樣突然。他進門時長袍下擺沾了些塵土，顯然是從衙門直接趕來的。若蘭在堂屋裡備好了茶——還是菊花茶，還是她自己種的杭白菊，還是放了少許冰糖。八爺坐下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似乎在等若蘭開口。若蘭沒有繞彎子，用最平和的語氣把她長住別院的想法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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