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落座，鈦金牙就急急地朝後廚喊了一嗓子。
“放心吧，您二位老主顧了，忘不了！”
服務員笑著應下，先沏了壺茶，倒好，轉身去扛啤酒。
所謂“五葷”，就是蒜、香菜、韭菜、藠頭、油菜花這五樣素物，道士忌食；另有“四不食”：牛肉、黑魚、大雁、狗肉，一概不碰。
周玄是茅山正統授籙弟子，這些規矩自然要守。
除此之外，喝酒、抽煙、娶妻生子，全無禁忌，茅山屬正一派，不像全真那樣戒律森嚴。
“授籙”，說白了，就是正式入了道門，被師門認可、登名天籍，從此有了神職身份，也能調遣相應數量的護法陰兵。
這才算真正有了降妖伏魔、超度亡魂、扶危濟困的資格。
再直白點講：往後你在陰司陽間都有靠山，祖師爺罩著你，腰杆子硬；還能養一支陰兵聽用。
遇上對付不了的邪祟？隨時“搖人”，召雷部，雷將立刻駕雲而至，天雷劈得它魂飛魄散；若雷部也壓不住，那就直接請師門長輩出麵，天庭地府自有人來撐場子。
俗稱：“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不過眼下，周玄還沒養過陰兵。一來是養不起，不是缺錢，而是缺那些能鎮得住陰兵、喂得飽陰兵的上等供奉之物，如今幾乎絕跡；二來是合格的陰魂難尋，既忠且勇、能堪驅使的，萬裡挑一；三來嘛，天庭這條路早斷了音訊，按老規矩，授籙之後本該由天庭配給私兵，如今隻能幹等。
茅山確有陰兵傳說，但非重大因果、無正當理由，誰也借不出來。
話音未落，一桌熱騰騰的羊肉、幾盤燙得恰好的青菜，已端上桌。
兩人各倒一杯啤酒，碰杯仰頭，一口乾掉。
酒勁剛上來，羊肉還在鍋裡翻滾，話匣子就打開了。
“道爺，您這一趟出去，可真夠久的，大半年啊！”
鈦金牙嘆口氣，語氣裡藏不住的癢癢勁兒，“快跟兄弟說說，這趟都淘換到啥寶貝了？”
周玄也不掖著，順著話頭講起來：先奔平山，在廢墟裡僱人刨了幾個月，才從斷壁殘垣裡扒出一幅關鍵壁畫；循著畫中線索，一路摸到了西夏黑水城。
尤其說到城裡那些寶物，更是說得活靈活現，配上隨身帶的照片，聽得鈦金牙兩眼放光、喉嚨發緊，滿心艷羨。
這人從小哮喘纏身，身子骨弱得不行，別說學“聞土辨穴”的絕活，多走幾步路都喘得像拉風箱。
正因如此，他打心眼裡敬佩周玄這樣的人。
在他眼裡，周玄就是活脫脫的江湖俠客，是話本裡走出來的奇人：一身本事，膽識過人，還踏踏實實活在當下。
這種人，早該絕跡了，偏讓他撞上了，還是成了自家兄弟。
所以，鈦金牙接周玄的活兒，向來鉚足了勁兒辦；合作這麼多次，從沒讓周玄踩過一次空。
周玄也不是個白眼狼，知恩圖報，隔三差五就拿出些好東西，托鈦金牙尋買家。
一來二去，鈦金牙不僅拿穩了分成，手裡貨源還越來越硬，在古玩行當裡，也慢慢闖出了名號。
“道爺，我鈦金牙這輩子沒服過誰，您是頭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杯酒下肚，鈦金牙臉漲得通紅，話也敞開了：
“我啊，打小就喘，走遠路都費勁，吃苦更是免談。”
“好歹靠著一雙眼睛吃飯，賺點糊口錢。”
“可這是天子腳下，自古達官貴人紮堆兒，我鈦金牙，就在四九城裡混飯吃。”
“跟這些大佬一比，我連根蔥都算不上！”
“上上下下，哪處不花錢？自古以來，這社會就是講人情、重交道的，你不隨大流，寸步難行。”
“沒認識您之前，工商那邊得塞錢，連街麵上混日子的地痞混混，也得時不時打點打點。”
“來來回回被揩油、被壓榨，挨欺負都成家常便飯了。”
“可自從跟您搭上線，工商的人再沒上門‘借’過一毛錢；以前三天兩頭敲詐我的混混，現在見著我就繞道走。如今出門，誰見了不恭恭敬敬喊一聲‘金爺’？”
“我心裡亮堂得很，他們怕的不是我鈦金牙，是您周道爺的名頭！”
說著，他端起酒杯，一拍胸口，朝周玄發誓：“道爺，您要是覺得我老金還算條漢子，值得託付，那從今往後，我拿您當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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