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瑤也忽地笑了,“憑什麼呢?”
“憑什麼?”宋瀾語氣異常平靜,“你失蹤一事雖是宋濯為之,但若不是你持身不正,在我二人之間周旋,又何故落得如此地步?”
“我持身不正,那你可是當真君子?”柳惜瑤也毫不客氣道,“你二人若是君子,又怎會被我所引,不要好似一切都是旁人的錯處,若是隨意一個年老色衰之人來引你,你可願意?”
“詭辯之詞。”他並未惱,語氣反而愈發平靜,比他來前想象中的還要平靜,“你若死了,我終身不娶,為你守貞。”
“你不必如此,我早已與你沒有任何關係。”柳惜瑤起初還會生氣,但後來也已是慢慢看開,她亦是淡定自若地回他道,“陛下今日已與我和容慎賜婚,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宋瀾道:“你是我宋瀾之妻,你我尚未和離,我亦是未曾休妻,於情於理,你不得二嫁,然事已至此,唯有你死了,此事方能得解。”
“你我並未成婚,禮未成,也未曾納入族譜。”宋濯將那第二次送去洛陽的文書,偷梁換柱,柳惜瑤三字裡,那瑤字錯了偏旁。
明明讓宋家名聲落於險地,讓兄弟二人不和,讓他宋瀾尊嚴掃地之人是宋濯。
可他宋瀾隻能將怨念發泄在她的身上。
柳惜瑤唇角的笑意,如那銀針紮在宋瀾心口,他移開眸光,繼續道:“這不重要,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實,還有那祖墳的墓碑上,柳惜瑤為我宋瀾之妻這幾個字,無人可改。”
“我若沒記錯,早在前年春日,宋濯便尋了屍骨送去了洛陽,是你心知有愧,不敢去看那屍首,而瑞納,那墓中之人,早已是森森白骨,又與我何乾呢?”柳惜瑤又道。
宋瀾沒再反駁,而是抬眼靜靜地看著柳惜瑤,他忽然發現,自己從前並不了解她。
片刻後,他望著她似笑非笑道,“我與容慎也已商定,待百年之後,你若離去,那墓穴還是你我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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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瑤淡淡抬眸朝他看來,唇角那笑意並未散去,似還多了幾分,“你還信他啊?”
說罷,柳惜瑤轉身朝那堂外而去。
柳惜瑤不知宋瀾是何時走的,也不知宋濯是何時回來的,隻知她回到梅苑以後,姐妹三人把酒言歡,她們許久未曾如此暢快。
她忽地來了興致,伏在案前,手持筆墨洋洋灑灑寫下了許多字……
從前啊,我總想著,我若能有座院子便好,不大也沒關係的,隻要陽光正好,雨水夠用,謄抄書卷,養養花,閒來之時能與鄰人笑談幾句,便覺人生圓滿。
可如今啊,我已衣食無憂,身旁有人疼愛照護,而那照護我之人,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那個從第一次見,便讓我驚鴻一瞥之人,那個讓我一直覺得遙不可及之人,這也是圓滿吧……
是吧……
可為何我再想起從前種種,心頭會覺得空落?
後悔嗎?
我是為了活命。
我從未想過要靠誰,我隻想救我自己。
可這一條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我親手為自己鑄造了一座金籠,雕梁畫棟,富麗堂皇。
有人羨慕,有人歎息。
可隻有我知道,這籠中之人,是否自由。
世人總說,城外之人想進去,城內之人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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