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令儀見糯糯睡得昏沉,便吩咐隨行嬤嬤先將孩子抱回文淵侯府安歇,自己則領著楚雲汐往知味居而去。
她顯然對知味居極為熟稔,並未在前廳停留,徑直帶著雲汐往裡走。
一路上夥計躬身行禮,眼神卻忍不住在雲汐身上打量。
能得長公主親自引領的,絕非等閒之輩。
沿著鋪著波斯地毯的樓梯拾級而上,剛至二樓轉角,迎麵便撞上一行人正緩步下樓。
為首那人身形挺拔,身著一件玄青色暗紋錦袍,步履從容,氣場冷咧強大。
可偏偏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泛著一種病態的蒼白,薄唇更是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明明才剛入秋,長安的夜晚尚有餘溫,他卻已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玄黑貂皮大衣,衣擺隨著步伐輕晃,透著一股生人莫近的孤寂。
蕭令儀神色陡然一僵,錯愕驚呼:「小皇叔!您.....您也來這用膳啊?」
她眼睛閃爍,冷艷的臉上似瞬間變得乖巧,還規規矩矩向蕭玦塵屈膝行了一禮。
雲汐見她似突然變了一個人,亦好奇抬眼望去,直接撞進那人深邃的眉眼中,眸光如寒潭古井,不見底。
那雙眼眸在看到雲汐時似掠過驚訝,而後微微眯起。
蕭令儀見蕭玦塵的視線停留在雲汐身上,忙介紹說:「小皇叔,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楚雲汐,聽說今日知味居出了新品,我便帶著她來捧個場。」
雲汐心中微動:還真巧,竟然遇到靖王,長公主竟然叫他小皇叔,可瞧著二人年紀明明相仿......
空氣陡然靜默,雲汐愣了愣,隨即學著長公主,亦對他微微屈了一禮。
蕭玦塵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良久,才從喉間溢出一聲低應:「嗯,那你們好好享用!」
話落,徑直從她們身邊而過,隻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清冷的沉水香氣,冷而不膩,像雪後鬆林。
他身後跟著數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侍衛,其中一人正是那日趕車的長風。
長風經過雲汐身側時,極快地朝她頷首一禮,而後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雲汐望著那一身鮮明的飛魚服,眸光一亮——這莫非便是傳聞中的錦衣衛?
她剛想回頭向蕭令儀求證,卻見蕭令儀仍望著蕭玦塵遠去的背影出神。
半晌,才聽她低聲喃喃:「小皇叔讓我們好好享用。他是不是在……關心我?」
「......」
雲汐眉宇疑惑微蹙,叔叔關心侄女,不是很正常嗎。
見蕭令儀還僵在原地,她低聲提醒:「公主殿下,還用膳嗎?」
蕭令儀瞬間回神,臉上又恢復禦姐的冷艷。
「嗯。走吧,我們的包間在頂樓,那裡安靜,無人敢打擾。」
她領著雲汐徑直上了三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暖融融的薰香撲麵而來。
雅間內陳設雅致,窗外便是長安街的萬家燈火,將這方寸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蕭令儀示意雲汐入座,而後又讓店小二上茶點菜......
片刻功夫,店小二接連上菜,滿滿當當擺滿了整張圓桌。
長公主幾乎把知味居招牌菜全點了,雲汐連忙提醒:「殿下,點這麼多,咱們吃不完的。」
蕭令儀大方一笑:「無妨,若是餘下,店家後廚自會打包送往慈幼堂,分給那裡的稚童。」
雲汐眉頭微蹙,昨日她曾聽街口賣包子的老漢提過慈幼堂,阿禾便是數次從那處逃出來的。
她眼底漾起幾分讚許,含笑誇讚:「這般時常接濟孤苦稚童,此酒樓東家,當真是心善仁厚之人。」
蕭令儀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湊近她低聲道:「知味居是我小皇叔的產業,他平日極少露麵,今日我也是頭回在這兒撞見他。」
雲汐麵露詫異,順勢發問:「殿下為何喚他小皇叔?瞧著他與殿下年歲相仿。」
蕭令儀點頭道:「他隻比我大兩歲,是皇祖母晚年得下的幼子,比父皇小二十歲,自幼被祖母和父皇當眼珠子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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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我們還常一同玩耍,隻是後來……」
她話頭猛地停住,眼底掠過一絲懼色,不願再深說,連忙轉了話題:「不說他了,快些吃菜,再放便涼透了。」
雲汐瞧出她刻意迴避靖王的事,便識趣地不再追問,順從地拿起了竹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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