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分,夕陽將最後一抹血色潑灑在青石村斑駁的土牆上。
炊煙尚未散盡,便被突如其來的喧嘩聲攪得支離破碎。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一群麻雀驚惶飛起,翅膀劃破凝滯的空氣,彷彿預感到一場風暴即將降臨。
"讓開!都給我讓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土路上揚起細碎的塵埃。
譚國強推開圍觀的人群,他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簡易擔架上,張家贏蜷縮著身子,冷汗浸透了藍布褂子。
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卻壓不住腹部刀絞般的劇痛。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那些好奇的、嘲弄的、幸災樂禍的眼神,像無數根鋼針紮在他裸露的尊嚴上。
"看哪,那不是張家大兒子嗎?"人群裡傳來刻意壓低的嗤笑,"聽說在後山..."
"活該!仗著他爹是林場的廚師,整天在村裡橫著走!"
這些惡毒的議論鑽進張家贏的耳朵,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恍惚間,他似乎瞥見了人群邊緣那道熟悉的身影——李秀蘭穿著素凈的碎花布衫,正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
這個發現讓他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在心上人麵前如此狼狽,比下麵的傷口更讓他痛不欲生。
"快些走..."張家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譚國慶那混蛋怎麼能在短短半小時內,把他掉進陷阱的消息傳遍整個村子。
擡擔架的冉衛東與譚國強交換了個眼色。
兩人默契地加快了腳步,擔架隨著步伐上下顛簸,每一下都讓張家贏疼得眼前發黑。
拐過第三道土牆時,圍觀的人已經黑壓壓擠滿了巷子。
端著粗瓷碗的老漢忘了扒飯,懷抱著嬰孩的婦人假意哄著孩子,眼睛卻一個勁兒往擔架上瞟。
幾個半大少年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不時發出誇張的驚呼。
"天爺!他褲子上那是血嗎?"
"聽說傷在...那兒...以後怕是娶不了媳婦嘍!"
張家贏猛地閉上眼睛,淚水卻還是從眼角溢了出來。
這些刀子般的話語將他最後一點尊嚴剝得精光。
他多希望此刻能昏死過去,可偏偏意識清醒得可怕,連遠處稻田裡的蛙鳴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家的人來了!"
一聲尖利的呼喊劃破嘈雜。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徐霞披頭散髮地沖了過來,髮髻上那根桃木簪子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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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平日裡最重體麵的婦人此刻完全顧不得形象,當她看清兒子褲子上那片暗紅時,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般癱軟下來。
"我的兒啊——"徐霞撲在擔架上的樣子活像隻護崽的母狼,淒厲的哭聲驚飛了屋簷下的家雀。
她顫抖的手指拂過兒子慘白的臉頰,淚水砸在張家贏臉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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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皂角香混著淚水的鹹澀湧入鼻腔,張家贏再也綳不住了。
一天來的恐懼、疼痛和屈辱化作滾燙的淚水決堤而出。
他像個三歲孩童般在母親懷裡抽噎,全然不顧周圍幾十雙眼睛的注視。
"沒出息的東西!"
炸雷般的嗬斥嚇得幾個孩童直往大人身後躲。
張進發鐵青著臉擠進人群,這個平日裡總愛端著紫砂壺在村口踱步的林場廚師,此刻麵目猙獰得駭人。
他看都沒看受傷的兒子一眼,掄起的拳頭帶著風聲直奔冉衛東麵門。
"張進發這是做什麼?"譚國強閃電般橫插進來,鐵鉗般的大手扣住張進發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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