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中過得總是很快。
隔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總裝車間裡麵，吳守賢雖然頂著一個大大的黑眼圈，可是整個人都興奮到了極點。
對於空氣中的煤油味濃茶味以及各種各樣香煙散發出的味道，所有人都好像沒有聞到一樣。
水泥地上扔滿了各種擦拭機油的廢棄棉紗，幾十個搪瓷缸子東倒西歪地放在那兒，茶水早就變成了冰涼的苦汁，可是卻也不影響偶爾上去嘬一口提提神。
經過機修班和電工班這十四個小時的奮戰，十二米長的鑄鐵導軌已經塗滿了新的30號機油。
合像水平儀架在導軌滑塊中央，看著水炮穩穩咬在正中間的刻度線上，分毫不差，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總工，主軸電機絕緣測過了，搖表五百兆歐，三相平衡！”
機修班長揉著熬得通紅的眼睛，扶著鐵欄杆，聲音有那麼點嘶啞，但是整個人都處於興奮狀態。
無鎖鉗，手上到處都是油垢，他也不在意，隨手將額頭上的汗水給擦掉，然後徑直走到了配電箱。
車間裡頭上百號通宵未眠的老工人們屏住了呼吸，偌大的車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大家夥。
“合閘！”
隨著吳守賢的一聲吆喝，他猛地將重型鐵殼開關給推了上去。
隨著“哢噠！”一聲，電閘一推，弧光一閃。
緊接著，配電箱內的接觸器沉重吸合，那台捷克斯洛伐克造的直流主軸電機發出低沉而雄渾的嗚鳴。
低速大扭矩的聲浪由弱漸強，像一頭沉睡多年的工業巨獸，開始慢慢蘇醒。
吳守賢見這玩意已經開始運轉起來，快步走到操縱台前，兩手握緊手輪，熟練地切入微進給檔位。
重型橫梁上的刀架緩緩垂下，硬質合金端麵銑刀盤開始以每分鐘三百轉的高速旋轉。
工作台中央，壓板死死夾固著一根足有兩指厚的牽引車重型大梁工字鋼。
“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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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守賢一推離合手柄。
高速旋轉的銑刀鋒刃，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狠狠切進了高強度合金鋼的大梁腹板！
“呲——！”
刺耳清脆的金屬切削聲驟然撕碎車間的死寂。
乳白色的皂化切削液噴湧而上，騰起陣陣灼熱的白汽。
一朵朵泛著高溫淬火特有藍紫色的螺旋狀鋼屑，如炒豆般劈裡啪啦飛濺而出，砸在鐵板防護罩上叮當作響。
刀盤穩如磐石，主軸箱連一絲多餘的震顫都沒有。
也就不過三分鐘的時間，這個兩米長的粗糙毛坯平麵，就被一刀拉過。
完成這一係列操作，吳守賢連忙關閉冷卻泵，迅速調整搖出刀架。
等到這一切操作完成，十幾個八級工甚至都還沒有等到主軸徹底停穩，就已經端著千分尺和刀口尺一窩蜂地撲了上去。
看著那平冷的切削表麵，幾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這光滑如鏡的水平，已經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怖能力。
其中一個老鉗工將千分尺死死地卡在大梁兩端，兩手捏著微分筒，輕輕地旋轉了三圈。
“噠、噠、噠。”
隨著棘輪發出清脆的鎖緊聲下，老鉗工猛地抬頭，嘴唇都有些哆嗦，眼睛裡麵淚光彌漫，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尺寸公差......不到一道！”
“整整兩米長的大梁，平麵度公差不到0.01%毫米！”
“轟——！”
瞬間，整個車間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的呼聲。
工人們肆意揮舞著毛巾，用力拍打著冰冷的機床立柱，臉上寫滿了興奮。
過去為了加工這根承重大梁，三四個老師傅得輪番趴在牛頭刨床上，用手搖進給一點點地蹭。
乾整整大半天還保不齊會撓傷表麵。
而現在？！
走兩趟快刀，二十分鐘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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