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即見如來“你叫謝仰,仰人鼻息的仰,你知道仰人鼻息是什麼意思嗎?娘親教你~”
“仰兒,娘的仰兒,娘怎麼會不愛你呢?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謝仰啊,你不該來這個人間,不該投胎來我肚子裡…”
“你說話啊,說話!不說話你就給我哭!我就不信棍子還抽不哭你!哭啊你這個孽障!每天一聲不吭的你是啞巴嗎!”
“仰兒,別恨娘,娘其實很愛你的…”
“……”
一瞬間,光線明滅交替,幽暗混亂如地獄的場景照進一束陽光,繼而眼前越來越明亮。
“你娘教錯了。”
“你的仰,是敬仰的仰,是高山仰止的仰,是仰止東山思欲飛的仰。”
“這三個字讀林醫陶,我的名字。”
“想學寫字嗎?”
“南山之首,曰鵲山。其曰招瑤之山,臨於西海之上。”
“阿仰,小小初試,不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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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
叫他小狗的人在步步後退,陽光也離他越來越遠。漸漸的,隻剩下他一個人,沒有娘,也沒有她,周圍幽暗淩亂如同地獄。一晃眼,地獄變成了那間他住了十二年的屋子,回頭,是堅不可摧的牢門。
門外沒有人,沒有她,他又開始步步後退,接著,‘噗通’一聲他墜入了河水中…
耳邊傳來了溫柔而遙遠的呼喚聲:“阿仰,阿仰你醒醒好不好?”
“阿仰…”
“阿仰你不要睡了…阿仰…”
低低的啜泣聲聽得人揪心不已,他不知道那是誰,卻很想去回應她,安慰她,可河水嗆滿了他的口鼻。
終於,耳邊隻剩下寂靜無邊的水聲…
令人心悸的空洞,漫長而沒有盡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失重中逐漸遁入虛無,他的感官和意識在逐步瓦解、飛散並化作塵埃…
沉寂中,兩耳貫穿而過一絲尖銳的嗡鳴,無垠漆黑的識海裡出現了一本陳舊古樸的書,《金剛經》。它被風吹得撲簌簌不停翻頁,待它靜止下來,滄桑渾厚如佛鐘的聲音從天際灌入耳中——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既見如來。”
床上少年猛地大喘一口氣,睜開了眼,眼前卻是一片濃鬱的黑色…然後慢慢的,一點一點出現了光亮。
所有感官和意識頃刻間飛速聚攏回來,熟悉的頂帳映入眼簾,他不在河裡!
耳邊聽到了距離有些遠的哭泣和焦慮的交談:“怎麼辦…小公子已經昏迷了三天,再不醒的話…”
“大夫都說今天再不醒可能就得在床上昏睡一輩子了…”
“難道小公子他真的…”
“不準胡說!少夫人說了他一定會醒的,你們都閉上嘴!還有你宛丘,別哭了,小公子又沒死你哭什麼哭!”
“……”
他想起來了,這是宛丘、柏舟、盧令和薄玉的聲音。
眼珠遲鈍而滯緩地慢慢轉動,很快,他餘光瞥見了一角玉青色裙袂,他神思一震,大腦還沒想起來這是誰,他的心已如奔鹿般開始快速跳動,心跳聲幾乎震得他耳朵發痛!
眼皮順著裙袂往上擡,一個年輕女子在床邊的躺椅上睡著了,內間側窗透進來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素白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乾凈,指尖泛著嫩嫩的粉,陽光在上麵勾勒出淡而柔軟的金光…
他想起,那隻手曾伸進牢門為他翻過書。
她教他《山海經》,教他《鶴鳴》,教他四書五經,教他讀了一箱又一箱的書…
又想起她教他寫字,教他畫畫,為他描窗…
他想起他們一起烹茶賞花,一同看書對詩,她聽他以人間為題作賦,又看他以‘攻玉’畫筆作畫。
他們一起朝夕相處了好多年…
“…林…醫…陶。”
他一字一頓,卻又想起,他曾在無人知曉的夜裡喚過她的小字。
“皖皖…”
倏然間,她經痛的那一夜,她叫他小狗的那一夜,她給他戴狐狸麵具的那一夜通通湧入了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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