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境心無法說左相夫人的做法是對的還是錯的。
她腦海中,想起了傅棠出嫁當日,她約她巳時整相見。
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一身喜袍,麵容出塵絕艷,美得不可方物,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她許是預知了自己的死亡,想要問問她可有辦法活命。
後來,她慘死轎中,賀境心在查到貴妃和左相身上的時候,曾經覺得這小姑娘很可憐,不被期待的出生,再後來,她查出動手殺人的是左相夫人時,又覺得,她不如不要來這個世界吧,下輩子別來了,人間太苦了,看似錦衣玉食,鮮花著錦,可卻沒有人希望她活下來。
到現在,她看著眼前,朝著自己深深拜下去的左相夫人,又覺得,這人間再來一次也可以,她也是被人全心全意愛著的啊。
賀境心:“死的那個小姑娘……”
“她本就身患絕症,活不下去了,她自願把命賣給我,隻求我照料她的雙親,我答應了。”左相夫人道,“她長得和棠兒有三分相似,妝娘好好裝扮一下,便像了六分,再在額心點上硃砂,便又多了一分相似。”
左相夫人:“我知道,哪怕我買了她的命,也是殺人,所以我去給她償命。”
賀境心聽她說完,未置可否,她並不會去查左相夫人說的是真還是假,總歸是她為死者償命就夠了。
“夫人,我來見你,有一事想要問你。”賀境心不太抱希望地道,“三年前,你可曾見過這個人?”
賀境心說著,從袖子裡翻出一張白紙,白紙上畫著一個人的畫像。
左相夫人看向那張紙,然後沉默了。
“不如大師,描述一下那人的特徵?”不是左相夫人不認畫,實在是這畫上的人,她努力辨認了很久,都分不清眼睛鼻子和嘴巴……
賀境心:……
賀境心默默地將畫紙卷了起來,重新塞回自己的袖子裡,假裝自己剛剛沒有拿出來過。
她大概地和左相夫人描述了一下父親的長相身高,“應該是三年前,或者是一年半之前,他去過左相府,找左相,但最後被打出去了,被打出了很重的傷。”
左相夫人聽完,沉思了片刻,她仔細地往回想,畢竟過去了一兩年,不是近期的事,左相夫人想了一會兒,倒是在記憶裡,找到了那麼一點蛛絲馬跡。
“你說的這個人,我的確有點印象。”左相夫人道。
賀境心黑色的眸子,頓時一亮,一臉期待地看著左相夫人。
左相夫人看她這樣,倒是愣了一下,畢竟她每次見到賀境心,她的臉色都稱不上好,說好聽點是有高人風範,說不好聽點就是有一張厭世臉。
但這一刻的賀境心,前所未有的鮮活。
左相夫人這才意識到,坐在自己對麵的,也不過是個還未婚嫁的小娘子罷了。
她往常一直綳著一張臉,未嘗沒有掩蓋這一點,不讓人小瞧了她去的目的吧。
左相夫人道:“應該是兩年前,你說的這個人,我在傅相的書房裡見過,他們關在書房裡,不知在說什麼,不過兩人之間氣氛並不好,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上門,再後來我再見到這個人,是隔了很久了,被安置在闆車上,從後門拖出去,看起來,應該是被用刑了。”
左相夫人抱歉道:“我那時候,不太過問他的事,抱歉,我就記得這麼多,之所以還能記得,是因為很少有人敢和傅相爭吵,後來被拖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傷,滿身都是血,看起來太慘了,我不知道那人是你的父親……”
“不要緊。”賀境心抿了抿唇,“謝謝你。”
左相夫人搖了搖頭,她其實沒幫得上忙。
賀境心沒有在牢房裡逗留,她出了天牢,走出去,卻發現宋鉞後背靠著牆壁,懶洋洋的正在曬太陽,見到她出來,站直了身體,朝她走過來。
宋鉞:“你進去了快一個時辰了。”
賀境心:“不行嗎?我就是和左相夫人嘮嘮嗑兒而已。”
宋鉞狠狠皺眉,“賀境心,我才幫了你忙,你不至於用過就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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