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的傘沈知意拉開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走了出來。
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將那個充斥著冰冷和權力的世界，與她徹底隔絕。
她感到一陣徹底的潰敗，自尊碎裂，隻剩下難堪。陸辭深那句“不該浪費在清算一段失敗的感情上”，反覆在她腦中迴響，每個字都精準地刺痛著她的神經。
失敗的感情。
多麼精準，又多麼殘酷的定義。
在顧言琛那裡，她是“懂事”的附屬品。在陸辭深這裡，她是“失敗感情”的當事人。原來在這些居於頂端的男人眼中，她七年的青春與付出，竟如此微不足道，甚至不配佔用他們寶貴的時間。
她沿著掛滿黑白攝影作品的長廊往回走，腳步虛浮，踩在地毯上也沒有實感。助理正等在走廊盡頭，看到她，臉上露出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江念早已等在休息區，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前，眼神裡滿是急切。
“怎麼樣？”
沈知意搖搖頭，沒說話。
看到她毫無血色的臉和空洞的眼神，江念瞬間明白了。她咬了咬牙：“這個陸辭深，真跟傳聞裡一樣，是個不近人情的混蛋！”
她扶住沈知意有些發軟的肩膀，說：“沒關係，知意，我們再想別的辦法！總能有出路的，就算砸錢，我也給你砸出一個最好的律師來！”
沈知意勉強牽動嘴角，卻擠不出一個真正的笑容。
兩人沉默地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映出她們的身影。江念氣得臉色鐵青，而沈知意則眼神空茫，毫無生氣。
電梯一路下行，從66層高處，重新回到堅實的大地。
走出環球金融中心宏偉的大堂，一股濕冷的風迎麵吹來。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厚重的烏雲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
沈知意擡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心頭也一片沉鬱，找不到出口。
“我們先去吃點東西。”江念強打起精神，拉著她往路邊走，“天大的事，也不能餓著肚子。”
她話音剛落，一滴冰冷的雨水就砸在沈知意的額頭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不過幾秒鐘，密集的雨點就從空中砸落，視線裡很快白茫茫一片，將整座城市都模糊了。
路上行人驚呼著四散奔逃，尋找避雨的地方。車流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濺起高高的水花。
沈知意和江念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困在大樓門口的屋簷下。
江念懊惱地跺了跺腳：“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翻著自己的包，“我記得我帶了傘的……”
沈知意沒有動，隻是獃獃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高樓的輪廓在雨中變得模糊，遠處的霓虹燈光也散成一團團混沌的色塊。
她覺得自己被困住了，在這片雨幕裡，找不到方向，也看不見未來。
被陸辭深拒絕的挫敗感，被顧言琛背叛的屈辱感，以及對未來的茫然無措，在此刻被雨聲放大，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能去哪裡？她又能做什麼？
這場官司，她真的能贏嗎？那個男人，是不是早已算好了一切，就等著看她像今天這樣走投無路，最終隻能狼狽地向他低頭求饒？
一陣寒意從皮膚滲入，冷到了骨頭裡。
就在她被絕望攫住，動彈不得時，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從雨幕中駛來，平穩地停在了她們麵前的馬路邊。
那輛車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在灰白的雨中顯得格外沉穩。車牌號是一串她看不懂的連號。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那張她剛剛才見過的、清冷英俊的臉。
是陸辭深。
他依舊坐在車裡，神情淡漠，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隔著雨簾，落在她身上。
江念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拉了拉沈知意的胳膊，低聲說：“他怎麼出來了？是良心發現了嗎？”
沈知意沒有回答，隻是怔怔地看著車裡的男人。他為什麼要停下來？是想看看她被拒絕後有多狼狽嗎？還是說，這隻是他某種居高臨下的、程式化的紳士風度？
車裡的男人並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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