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挽著江念的胳膊，並未回頭。
顧言琛凝滯在原地，身體紋絲不動，目光追隨著她遠去的背影。那道背影挺拔、乾脆，顯不出半分掛念。
直到她們的身形隱沒在街角，他僵直的身體才微顫一下，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失神與恐慌。
“知意……”江念扶住沈知意，仍舊心驚，“你剛才真是太利落了！就該這樣待他！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咎由自取！”
沈知意沒有出聲。
她方才說出那些話，耗盡了所有力氣，此刻那股支撐的勁頭消散，隻餘下深切的疲憊。她的手腳感覺不到溫度，心臟在胸腔內急促地收縮，並非因為興奮，而是出於後怕和劇烈的情緒消耗。
七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斷就斷。麵對顧言琛那雙布滿血絲、盛滿痛苦的眼睛，要說全無觸動是不可能的。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回頭。一旦回頭，就會再次陷入之前的糾葛，無法脫身。
就在此時，一輛眼熟的黑色賓利，安靜地停在她們旁邊。
車窗下降，顯出陸辭深那張輪廓分明的麵孔。
他沒有看二人，僅是平靜地凝視著前方，用不帶波瀾的語氣說：“上車。”
江念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趕緊拉開車門，把尚在發愣的沈知意送了進去。
車門關閉，將外部的冷風和那個還立在不遠處的男人身影，完全阻隔開來。
車內乾燥且安靜，有陸辭深身上那種幹冽的木質氣味。
江念一上車，就急於向陸辭深通報情況：“陸律師，您沒瞧見！剛才顧言琛那個混蛋過來攔路，知意當麵就頂回去了！說他的感情她受不起，有瑕疵的婚姻也不要！實在讓人痛快！”
陸辭深沒有作答，連餘光都未分給江念。他僅是從儲物格裡取出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反手遞向後座，動作流暢，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喝點水。”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分辨不出情緒。
沈知意接過水，瓶身的涼意讓她紛亂的念頭鎮定了一些。她旋開瓶蓋，小口飲水，試圖讓依舊過速的心跳緩和下來。
車子平順地起步，併入道路。
江念見陸辭深沒什麼表示，也知趣地不再說話。車廂裡一時之間隻有沉默，伴隨著輪胎滾過路麵的細微噪音。
過了很久，陸辭深才開口，中止了這份安靜。
“他說了什麼。”
他問的是沈知意，語氣平直，不帶個人色彩，好像剛剛那場對峙，僅僅是案件材料中需要記錄的一部分。
沈知意放下水瓶，儘力讓自己的聲線平穩，開始複述。
她模仿他的方式，剝離所有情緒，隻說事實。
“他問我為何要訴訟離婚，覺得我們是夫妻，不該通過法庭解決。”
“他說他錯了，不應該和那個女演員有瓜葛。”
“他說，他隻愛我。”
“他說，那些都是場麵上的應酬。”
“最後，他讓我給他時間，他會處理妥當，讓我們重新開始。”
她複述完畢，每一個字都讓她感到不適，但她的語氣卻格外鎮定，鎮定到旁邊的江念都為她難過。
陸辭深靜靜聽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穩定如初，沒有絲毫變動。
直到沈知意說完，他才低沉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已經聽完。
既未對顧言琛的言論表現出憤怒，也未對沈知意的境遇表現出同情。他隻是在客觀地處理信息。
又是一陣無言。
沈知意的情緒低落下來。她猜不透陸辭深的想法，這種絕對的冷靜讓她產生了一點不安。她甚至開始自省，自己剛才的反應是否不夠得當，是否流露了情緒，會不會對案件的走向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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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思緒不定之際，陸辭深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內容不再是詢問，而是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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