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開庭開庭那天，天色是暗的。
沈知意穿了套合身的深色衣服，坐在法院旁聽席的長椅上。椅麵有些涼。她的手擱在膝頭，手指交叉，掌心發冷。儘管昨晚陸辭深讓她做了不少心理準備，但真的坐在這裡，這個決定她往後生活的地方，她的心跳還是加快了。
她看到了顧言琛。
他坐在另一邊的被告席，身邊是他的律師團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也整理過。他還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刻意表現出的傷心和無奈，好像在說她“不講道理”。
開庭前，陸辭深坐到她旁邊。他沒說話，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麵前，用手指在紙上某個地方點了點。
沈知意低頭看，是庭審的流程。她擡眼，視線掃過陸辭深的側臉，看到他平靜的眼神。
她的心緒，在那一刻，平靜下來。
“肅靜。”
法槌敲響，庭審開始。
雙方律師先做了簡短的開庭陳述。
顧言琛的律師，一位在業內以善用情感因素出名的老律師，將陳述的重點放在“七年婚姻”上。他用充滿感情的口氣，講了一個男人白手起家、妻子在背後支持的故事，把這場官司說成是“一段因為誤會而走到盡頭，令人惋惜的婚姻”。
輪到陸辭深，他的陳述很短，語氣平直，聽不出什麼情緒。
“審判長，”他站起來，聲音清楚又穩定，在安靜的法庭裡很響亮，“我方認為，這並非一場單純的離婚糾紛。它的實質，是一場持續多年、有預謀的、以婚姻作掩護的商業欺詐和惡意財產侵佔。我方將向法庭出示相關證據，證明被告方，顧言琛先生，在婚姻存續期間，通過一係列不合規的手段，係統性地將夫妻共同財產轉移到他個人控製的實體名下。我們請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實，並作出公正裁決。”
他坐下，法庭裡無人出聲。
顧言琛的臉色，在那時，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庭審進入質證與辯論環節。
對方律師還想繼續走感情路線，他請求傳喚沈知意作為證人。
沈知意在法警的指引下，走上證人席。她能感覺到，整個法庭的目光，包括旁聽席上那些趕來看熱鬧的記者，都集中在她身上。
顧言琛的律師走到她麵前，臉上是一種溫和的、讓人放鬆警惕的笑容。
“沈女士，別緊張。我隻問幾個簡單問題。”他開口，“您和顧先生結婚七年，是嗎？”
“是。”
“這七年裡，您一直沒工作，是全職太太，所有生活開銷都由顧先生承擔，是嗎？”
“是。”沈知意胸口一緊，她明白，難堪的時刻開始了。
“那麼，在這七年裡，您有沒有參與過顧先生公司的任何經營管理？有沒有為公司的發展做出過實質性的商業決策？”
“……沒有。”
對方律師滿意地點點頭，語氣變得更溫和，也更直接：“也就是說，顧先生一個人在外麵打拚，把公司從一個小團隊做到今天的上市企業。而您，作為他的妻子，一直安穩地享受著他奮鬥來的成果。我這麼理解，沒錯吧？”
這個問題很不友好。它直接否定了她所有的付出，暗示她隻是個享受成果的人。
沈知意的臉白了，她下意識去看陸辭深。
陸辭深坐在原處，表情沒有變化，隻用一個安穩的、確定的眼神看著她。
——看著我。
——隻說事實。
昨晚的話在她腦中出現。
沈知意吸了口氣，把所有感覺都壓下去，直視對方律師，平靜地回答：“我沒有參與公司的商業決策，但我負責了他全部的家庭生活，讓他可以沒有顧慮地工作。這也是一種付出。”
對方律師沒料到她會這麼冷靜地回應，頓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當然，我們沒有人否認您作為妻子的付出。但您不覺得，在您七年沒有為公司創造任何直接利潤的情況下，一開口就要分走公司近半的資產，這種要求，是否有些……貪得無厭了呢？”
“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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