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為什麼幫我回到車上，外界的嘈雜被車門完全阻隔。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駛入傍晚的街市。車廂裡，隻有空調係統在低聲運轉，陸辭深身上的木質香調混進雨後微濕的空氣裡，被沈知意吸入鼻中。
她靠著柔軟的皮質後座，因長時間緊繃而僵硬的身體未能放鬆。她偏過頭，看著窗外迅速向後移動的街景，城市的燈火逐一點亮，光束在車窗玻璃上拖長，然後消失。
她的思緒很亂，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裡反覆重現。
法庭上，顧言琛的律師那些帶有侮辱意味的提問，以及陸辭深每一次冷靜而堅決的“反對”。
陸辭深站起身，麵對法官，用他那聽不出波瀾的沉穩聲音，說出“我們是來揭露一場以婚姻為名的犯罪”時，那個挺拔可靠的背影。
法院外，被記者和閃光燈包圍，他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替她擋開人群，在她耳邊低聲說“跟著我走”時的那種命令感。
還有，最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顧言琛情緒失控衝過來拉她時，陸辭深沒有絲毫遲疑地擋在她麵前，握住顧言琛手腕的那個瞬間。
“顧先生，請自重。”
他當時的聲線、眼神，以及那種不容置疑的強大態度，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沈知意心跳加速。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被嚴密保護在身後的感覺。
七年的婚姻中，顧言琛也為她做過一些事。當她被他生意對手的家人為難時，他會開口維護；當她覺得委屈時，他也會說幾句安慰的話。
但那種維護，更多是為了保全他個人財產的顏麵，一種帶有表演成分的姿態。他的溫柔，也總摻雜著算計與權衡。
但陸辭深不一樣。
從雨夜裡那把朝她傾斜的傘，到深夜醫院裡並不熟練的看護，再到今天在眾人麵前，毫不猶豫的阻攔和對峙。
他的維護，是直接的，是出於本能的，是不考慮後果的。
這種維護，讓她體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足以讓她放下全部戒備。
也正是這種踏實感，讓她產生了更深的疑問。
沈知意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不自覺地，落在了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側影上。
他專註地開著車，神情平靜，似乎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沒有發生過。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手腕上那塊昂貴的腕錶，在路燈的光線下，偶爾會反射出金屬的冷光。
為什麼？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盤桓了很久，此刻卻無比清晰。
她並非不了解人情世故。她陪著顧言琛從一無所有到公司上市，見識過商業場上的勾心鬥角，也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陸辭深是什麼人？
他是律師界的翹楚，是站在行業頂端的人物。他的時間，是以分鐘計價的。
她的案子，雖然涉及金額巨大，但本身複雜且棘手。對手顧言琛，同樣是在商場中拚殺出來的人，人脈廣，手段多。接下這個案子，不但要耗費大量精力，更意味著要與顧言琛背後的利益群體為敵。
對陸辭深的律所來說，這筆生意的風險與收益，真的相稱嗎？
退一步說，就算案子本身有足夠的價值，那也無法解釋他個人投入的、遠超律師與委託人界限的關注。
他本可以隻在法庭上為她辯護，在辦公室裡和她溝通案情。
可他卻在她暈倒時整夜守著，在她被圍堵時站了出來。
這些行為，已經大大超出了“專業”所能解釋的範圍。
她需要一個解釋。
如果不能解開這個疑惑，她就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所做的一切。她會覺得自己身不由己，被一股無法掌控的力量推動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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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緩緩駛離主幹道，轉入了通往環球金融中心的路。
沈知意明白，這段可以讓她問出問題的獨處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一旦回到那間氣氛嚴肅的律所，他們又會變回律師和委託人的關係。
她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打破了車內的沉寂。
“陸律師。”
她的聲音很輕，在這安靜的環境裡卻格外清楚。
正在開車的陸辭深，眼瞼微動，但沒有轉頭，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嗯？”，表示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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