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決堤的眼淚香檳的氣泡在杯壁上碎裂的聲音細不可聞。
沈知意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酒精的作用開始發酵，讓緊繃已久的身體從內部開始鬆弛下來。
她背靠著落地玻璃，看著腳下由無數光點連成的城市。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平靜、疏離的眼光，俯瞰這座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
這場漫長的官司，以一種近乎碾壓的方式落幕。她贏了，比最初預想的要徹底許多。
可是，預想中的喜悅並未出現。
她的情緒沒有起伏，更沒有報復的快感，隻剩下一種力氣被抽幹後的空虛。
似乎某個支撐她許久的東西，在法槌落下時一併碎裂。隨之而來的並非新生，而是一片狼藉。
“外麵涼。”
陸辭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不知何時喝完了杯中的酒，正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深，沒有了律師的審視和銳利，隻是一種純粹屬於男性的注視。
“去那邊坐。”他指了指客廳中央那組線條簡單的灰色沙發。
沈知意點頭，跟在他身後。
沙發很寬大，坐下後，整個人會陷進織物裡。茶幾是未經處理的黑胡桃木闆，上麵放著幾本外文建築雜誌。
她抱著酒杯，在沙發的一角蜷起身體。這是一個下意識帶有防備的姿勢。
陸辭深沒有挨著她，而是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隔出了一段距離，一個不會讓她感到被冒犯的距離。
他也沒說話，隻是陪著。
巨大的客廳裡，安靜到極緻。
沒有了法庭上的交鋒，沒有了複雜的案卷，也沒有了外界的惡意揣測……當一切都停下時，那些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屬於她自己的真實感受，再也藏不住了。
過去七年的記憶，一幀一幀，在腦海裡倒帶。
她想起顧言琛在出租屋裡吃著泡麵，意氣風發地對她許諾未來。
她想起在他創業最難時，她賣掉父母留下的房子把錢給他，他抱著她，聲音發緊，說“知意，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她給書房熬夜的他送去咖啡，他會拉著她的手，說“有你在，真好”。
她曾以為，那就是愛情。是互相扶持，是同甘共苦，是絕不會被辜負的信任。
她為此投入了全部的青春，放棄了喜歡的專業，把他的人生當成了自己的人生。
可結果。
結果是在露台上，他為另一個女人披上外套時，那種專註的眼神。
結果是他輕描淡寫說出的那句“她很懂事”。
結果是他策劃數年，隻為把她連同那些礙事的過往，一起從他光鮮的人生裡剔除。
太可笑了。
太荒唐了。
那個曾說著“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的男人，最後用最冷酷、最難堪的方式，把她傷害得徹底。
而她，為了從這個騙局裡走出來，為了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又用盡所有力氣，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冷靜、強硬，甚至有些尖銳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女人。
這場仗，她贏了。
可她也什麼都失去了。
失去了七年，失去了曾經以為的愛情，也失去了那個曾經柔軟、天真、對世界充滿信任的自己。
一種強烈的酸澀湧上鼻腔，視線開始晃動。
手裡的酒杯也輕微地搖晃起來。
她用力咬住嘴唇，想把那股即將失控的情緒壓回去。
她不想哭。
尤其不想在這個男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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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失控的樣子。她在他麵前，一直在扮演一個冷靜、理智的“優質客戶”。
可是，她忍不住。
當勝利的香檳混雜著苦澀的回憶，當長久的壓抑在酒精的催化下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她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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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溫熱的液體，從眼眶滑落，無聲地，滴在握著杯子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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