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深的聲音有些低沉，還帶著些許沙啞，在這間過分安靜的辦公室，一字一句都傳進沈知意的耳朵裡。
辦公室內隻有一盞立燈亮著，昏黃的燈光讓他深邃的五官顯得不那麼分明。窗外的城市燈火已經連成一片，而這片光亮，隻是他瞳孔深處的背景。
沈知意的心跳，在那刻變得有些不穩。
她看著他，看著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也看著他眼睛裡毫不掩飾的、直接的探尋。
她的所有念頭，都因為他這句直接的問話而中斷。
“算數”指的是什麼，她當然清楚。
是那個在地下車庫裡，他突如其來的告白。
是那個在小鎮的酒吧，她酒後的坦誠。
是那個不清醒的夜裡，他們之間沒有保留的接觸。
也是他在清晨的餐桌上，那個關於“重新開始”的鄭重約定。
現在，她沒有束縛了。
橫在他們之間的那道阻礙已經移除。
他來要那個約定了。
沈知意的臉頰無法自控地升高了溫度，她能感到熱度正慢慢擴散。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很緊，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她不知該怎麼回答。
答應？她心裡是願意的。但在這種情境下，讓她一個女孩子說出確定的回答，總覺得難為情。
拒絕？她更不情願。她不希望他產生誤解，不希望他以為，自己隻是在事情結束後就想抽身。
陸辭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的無措和羞赧，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有些泛紅的耳廓。他沒有催，隻是用那雙深沉的眼睛看著她，那視線不帶任何侵略性，卻讓她覺得無處可躲。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看出了她的為難。
他唇角向上動了動，露出一個極淺的、帶著幾分瞭然的笑。
他放開握著她的手，站了起來。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鎮定。
沈知意怔住了，心裡莫名地空了一下。他……就這麼不問了？
“去哪兒？”她下意識地問出口。
“回家。”陸辭深的回答很自然。
回家。
簡單的兩個字，讓沈知意的心又不受控地動了一下。
誰的家？
……
黑色的賓利在夜間平穩地開著，最後停在陸辭深那棟頂級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一路上，他們兩個都沒有再提之前的話題。車內十分安靜，隻有音響播放著平緩的古典樂。但沈知意明白，有些事情，和以前不一樣了。
電梯升到頂層，門一打開，就是那個她隻來過一次，卻印象深刻的房子。
還是極簡的黑白灰色調，還是空曠安靜，帶著一點屬於主人的、不帶感情的冷淡。
但這一回，當沈知意再次走進來，她的心境完全變了。
“坐吧。”陸辭深給她找來拖鞋，自己去吧台那邊，倒了兩杯溫水。
沈知意沒有坐下，她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視著腳下燈光閃爍的城市。
“從這裡看，感覺整個城市都在下麵。”她輕聲說。
“用不了多久，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會有你的一份。”陸辭深走到她側後方，把其中一杯水給她。
他的聲音貼得很近，呼吸掠過她的耳邊，讓她身體起了細微的反應。
“我的意思是，”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解釋說，“判決書上的財產分割，包括顧氏集團的股份和不動產。等全部手續辦完，你的身家，足夠買下這一帶的任何一棟樓。”
他有意用一種公式化的、商業的語調解釋，反而讓氣氛更奇怪了。
沈知意拿過水杯，低頭喝水，用來掩飾自己發熱的臉。
“我還沒有想好……那些錢要怎麼辦。”她低聲說。
“不著急。”陸辭深和她並排站著，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你可以慢慢考慮。比如，去實現你那個擱置了七年的念頭。”
沈知意心裡一動，立刻轉頭看他：“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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