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的角色“知意畫廊”的籌備進程，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向前推進。
沈知意將自己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這件事上。她和建築師友人確認了最後的裝修方案，複雜的施工報批，陸辭深的團隊也以最快速度辦妥。沒過多久，東籬創意園那棟紅磚廠房，就從一處空置的舊址，轉變為一處響著各種器械噪音的施工地點。
在這陣忙碌裡，陸辭深所扮演的角色，有些難以界定。
在公開層麵，他是沈知意最穩固的商業與法律支持。
畫廊的工程合同，同供應商的材料合約，乃至之後要和藝術家簽的經紀約……凡是具有法律約束的文件，沈知意落筆簽字以前，都會先一步出現在陸辭深的辦公桌上。他會用審閱上市文件的嚴謹態度，逐條逐句地檢查，找出其中隱藏的疏漏及風險，再用紅筆標出，寫上修改建議。
他從不插手沈知意的藝術判斷，但在商業規則層麵，他為她隔絕了所有潛在的麻煩。
而在私下，他更像一個無所不能的陪伴者。
沈知意為了尋找一種特定的清水混凝土地麵質感，把城裡所有建材市場都跑了個遍。陸辭深但凡有空，就開車沉默地陪同。他一個在資本圈裡遊刃有餘的頂尖律師，卻能很有耐性地，陪她待在滿是揚塵的倉庫裡，聽不同廠商的業務員介紹水泥標號和添加劑配方的不同。
他不懂這些，但會認真聽，然後從公司的商業信譽和過往的履約記錄上，幫她判斷哪個供應商更加可靠。
畫廊的班底是幾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充滿幹勁，但缺乏經驗。沈知意領著他們，幾乎是把吃住都搬到了施工現場。陸辭深不曾幹涉她的團隊管理，卻會在下午茶的點，讓助理把咖啡和點心準時送達，外送單上的附註永遠是“陸先生為知意畫廊團隊訂購”。
這天下午，施工地出了個小狀況。
一處要懸掛大型裝置作品的承重牆，實際的施工方法和設計圖紙有偏差，可能留有安全上的隱患。
沈知意頭戴安全帽，站在腳手架下方，正與施工方的項目經理激烈理論。
“張經理，圖紙上標明了，這裡的鋼筋直徑需要是12毫米，間距15厘米。你們現在用10毫米的鋼筋，間距還擴大到20厘米，這不符合施工標準！”沈知意的聲音不高，但口吻堅決，臉上有些灰，眼神卻分外清晰。
“沈小姐，你放心，肯定安全！”項目經理是個經驗十足的人，態度很好，言語間卻都是推脫，“我們這也是為了整體結構著想，12毫米的鋼筋分量太重，會增加牆體本身的負荷……”
“安全問題不能討論。”沈知意一步不退，“今天必須停下，把這麵牆拆了重砌。不然，後麵的工程款項，我一分錢也不會支付。”
兩人僵持著，一輛黑色賓利悄然停在廠房門口。
陸辭深從車裡下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皮鞋光亮，和周圍滿是灰塵、鋼筋水泥暴露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馬上過來，隻是在遠處站著，安靜地看那個正在爭辯的沈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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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看她站在一群身材高大的工人前麵，身形顯得單薄，但流露出的氣場分毫不弱。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在後的女人，她正在為自己的事業，獨自應對著困難。
他的眼神裡，浮現出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欣賞。
直到沈知意和項目經理的爭論暫時停下，他才走過去。
“怎麼回事？”他行至她身邊，很自然地開口。
沈知意見到他，繃緊的表情瞬間放鬆了些，她把事情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陸辭深聽完，點了下頭。他沒有對施工經理動怒，隻用平實的口吻對他說：“張經理，合同條款裡關於工程質量標準的部分，寫得很明確。如果貴方不能依照圖紙施工，我方不僅有權拒絕支付尾款，還會依法追究你們的違約問題。由此造成的工期延誤和經濟損失，也將由貴方負責。”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的法務團隊，很願意就這個問題，和你公司的法務部門進行一次溝通。”
他說這些話的聲調很平緩，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卻讓那位經驗豐富的項目經理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薄汗。
“陸……陸律師，您不要誤會！”他臉上的笑變得有些討好和不自然，“是我們沒弄清楚，疏忽了！我立刻！立刻叫人把牆砸掉重來！保證按最高標準執行！”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跑去安排工作了。
一場幾近對峙的爭執，被他幾句話就化解了。
沈知意看著他，心裡有些佩服，又感到一點好笑。這個男人，總是有辦法讓事情進入他能掌控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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