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塵封的相冊陸家的午餐，氣氛比沈知意預想的要鬆弛許多。
陸母沒再講傷心事，隻當她是普通的晚輩，不停往她碗裡布菜，問她吃得慣什麼。陸辭深在她旁邊坐著，話仍舊不多，卻會伸手替她剝好蝦，又在她喝完杯裡的水時，再給她添上。
飯後，陸母興緻未減，從書房櫃中抱出一本厚重相冊，冊子的邊緣已經有了磨損。
“知意，過來坐。”她拍拍身旁的沙發，臉上帶著笑。
沈知意依言坐了過去，陸辭深看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後什麼也沒講，隻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拿起一份報紙，視線卻並未落在上麵。
相冊翻開，一股舊紙張的氣味散了出來。
“你看，這是他五歲。”陸母指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上麵是一個穿背帶褲的小男孩，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牙。他的眼睛很大，很亮，是孩童那種對世界全然的好奇。
“這孩子，從小就比同齡的要穩重。別的小孩還在玩泥巴，他就能一個人坐一下午，把鬧鐘拆了又裝回去。當然，淘氣的時候也讓人沒辦法。”陸母的聲音裡帶著溫度。
沈知意看看照片裡眉眼彎彎的小男孩，又看看不遠處那個身形高大、氣質偏冷的男人，心裡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相冊一頁一頁往後翻。
有他穿校服、背書包，站在小學校門口的合影，表情嚴肅。
有他第一次參加數學競賽拿到一等獎，被他父親舉過頭頂，臉上帶著驕傲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還有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陸父穿著製服，眉眼方正，不愛笑，但看向旁邊妻兒的眼神很柔和。少年時的陸辭深站在父母中間，身姿已經很挺拔，麵容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俊。
“他爸對他要求高，”陸母摸著照片上丈夫的臉，聲音低了些，“總說男孩子要穩重點。不過這孩子也爭氣，從小到大，沒讓我們怎麼費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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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安靜地聽著，她知道，事情很快會講到那個沉重的轉折。
陸母翻到了相冊的後半部分。
照片的顏色似乎也跟著變化。
一張照片是陸辭深剛入大學的樣子。他站在法學院門口，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身形清瘦，眼神裡有對未來的某種信念。
緊接著的下一張，他的樣子完全變了。
那應是在他休學後。背景是某個冬天，他穿一件深色大衣，獨自站在無人的街上。他瘦了很多，臉部輪廓分明且硬朗。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裡麵的光彩全沒了，隻剩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沉寂。
“他爸走後，這孩子……像一夜之間變了個人。”陸母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也紅了，“他不哭也不鬧，一句話沒有。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三夜。再出來的時候，就跟我們說，要休學。”
“我們都勸他，他聽不進去。等再回學校，他就不是以前的樣子了。不參加任何活動，不跟同學來往，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待在圖書館。他把自己……跟所有人都隔開了。”
“畢業後，他進了最好的律所，不分晝夜地工作，幾年就做到了合夥人。他賺了很多錢，給了我很好的生活。可我知道，他並不開心。”
“他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用那種冷漠的態度，把他心裡最難受的地方包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陸母說到這裡，再說不下去，用手帕捂住嘴，壓抑地抽泣。
沈知意的心口發緊。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眼神空洞、身影孤單的少年，好像能體會到他當時那種信念被摧毀的絕望。
她終於明白，他那份與人疏遠的距離感，那份對所有事都冷靜到近乎刻闆的姿態，是從何而來的。
那不是他的本性。
那隻是他在遭遇變故後，為自己套上的一層外殼。
一股強烈的衝動在她心裡出現。
她想擁抱他。
不是擁抱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
而是想穿過時間，去擁抱那個在寒冷街頭獨自站立的、無助的少年。
她想告訴他，你沒有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
從陸家老宅出來，天色已晚。
回去的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沈知意沒開口，陸辭深也專心開車。車內的氣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沈知意偶爾會轉頭，看一眼旁邊的男人。他的側臉在黃昏的光線裡，輪廓依然分明。但此刻，在她眼裡，這份輪廓之下，似乎藏著某種讓她心頭髮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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