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危機平息後，籌備婚禮成了兩人最專註投入的一件事。
場地設計方案敲定，賓客名單也初步擬好後，一個最重要也最私密的環節被提上日程——婚戒。
他們沒去任何一家國際知名的珠寶店。櫥窗裡陳列的鑽石，光芒精確得如同標準件，和他們對婚禮的構想一樣，顯得太過商業化，缺少人情味。
“我認識一個人。”在某個深夜討論的末尾，陸辭深忽然對沈知意說。
“他是一位獨立珠寶設計師，不為任何品牌工作，也不追求商業上的成功。他隻為他認可的故事，設計獨一無二的作品。”
一周後，在一處位於舊法租界、極其幽靜的弄堂裡，沈知意見到了陸辭深口中的這位設計師。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老洋房，外牆爬滿了常春藤。設計師的工作室在一樓，沒有掛招牌，隻有一扇厚實的木門。
設計師是位年過六旬的老先生，頭髮花白，穿一身中式盤扣麻布衫。他神態平和，目光很定，給人一種安穩的感覺。
他的工作室裡，沒有閃亮的珠寶展櫃，隻有幾張巨大的工作台，上麵鋪滿了設計圖稿和各種寶石原石。空氣裡有金屬煆燒後留下的微弱氣味。
“陸律師，很久不見。”老先生看到陸辭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隨即，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眼神裡沒有審視，隻有一種平淡的好奇。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沈知意。”陸辭深介紹道，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柔和。
“坐。”老先生為他們沏了茶，茶香清雅。
他沒問他們想要什麼款式的戒指，要多大的鑽石，或是預算多少。
他隻是坐在他們對麵，用一種安靜而專註的姿態看著他們，然後問了唯一一個問題。
“告訴我，你們的故事。”
……
於是，在這個灑滿午後陽光的、安靜的工作室裡，沈知意和陸辭深，第一次向一個外人，完整地敘述了他們之間那段曲折的、橫跨十年的過往。
沈知意講了她和顧言琛那段長達七年的婚姻。她講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她講起自己曾經的全然付出與信任，講起那段婚姻如何將她的夢想和自我一點點消磨，讓她變成一個隻為丈夫存在的附屬品。
她講起那個慈善晚宴，講起香檳酒杯碎裂的瞬間，她感到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空掉了。
她把那段經歷，定義為“餘燼”——一段燃燒殆盡，隻剩下灰白灰燼的人生。
陸辭深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當她講到那些難堪的背叛與傷害時，他沒有出聲，隻是伸出手，在桌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
然後，輪到陸辭深。
他講得更少，也更克製。
他沒有提自己那場慘烈的家庭變故，隻說自己曾經有過一段對所有事都失去信心的、漫長的灰色時期。在他的世界裡，所有事情都隻剩下規則、邏輯和冰冷的利益計算。
他講起那個在圖書館裡，有著明亮笑容的女孩。
他講起那個他隻能在遠處注視的身影，如何成為他那段單調乏味的世界裡，唯一的不同。
他講起他長達十年的、無聲的等待。
講起他看著她屬於了另一個人，看著她逐漸失去原有的神采時，自己那種無法介入的苦悶。
講起當她終於擺脫那段錯誤的過往，重新出現在他麵前時，他那份失而復得、決心不再放手的篤定。
他將那段經歷，定義為“荒原”——一片寸草不生的、被理性規則統治的、荒蕪的世界。
老先生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
他隻是用那雙極其專註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們。他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雙手，看著他們談論過往時，眼中那些複雜而真摯的情感。
直到他們都講完，工作室裡陷入了一片長久的、被陽光和茶香浸染的安靜。
許久，老先生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說。
他沒有給出任何評價，隻是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張乾淨的畫紙上開始快速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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