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最後一周，沈知意住進了陸辭深一早訂好的私立醫院。房間不像病房，倒更像高檔酒店的套房，有獨立的客廳與臥室。窗外能看見江麵，室內是恆溫恆濕，空氣裡聞不到消毒水的味道。
陸辭深也從那天起，把所有工作都搬了過來。
套房客廳裡臨時放了張辦公桌，電腦、文件和通訊設備齊全。白天，他就坐在這裡，通過視頻會議和郵件處理律所的事務。
隻是，這位向來以冷靜高效聞名的頂尖律師，最近的效率明顯下降。
他處理文件的耐心通常撐不過十分鐘，就會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從門縫裡看一眼裡麵的動靜。開著視頻會議，也會找借口暫停，然後去護士站，向護士反覆確認今天的檢查指標是否正常。
護士們起初還被他嚴肅的樣子唬住，後來也都習慣了。她們私下裡說，這位陸律師在妻子待產這件事上，比她們見過的任何準爸爸都緊張。
沈知意躺在臥室的床上，看著陸辭深一會兒進來問她喝不喝水，一會兒又進來調整窗簾角度，確保光線不會刺到她的眼睛。他努力維持著鎮定，可每個細節都流露出緊張，她看著，覺得有些好笑，又很安心。
這個男人，處理上億的案子能鎮定自若，在法庭上辯論也能遊刃有餘。現在，隻是等著一個孩子出生，就緊張得像個沒準備好考試的學生。
“陸辭深，”沈知意叫他，“你過來。”
正在檢查加濕器水量的陸辭深立刻放下東西，快步走到床邊。
“怎麼了？不舒服？”他俯下身，語氣裡滿是關切，眼神在她身上掃視著。
“沒有，”沈知意搖搖頭，拉過他的手，讓他坐在床邊，“我就是想跟你說，別這麼緊張。”
她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醫生說一切都很好。你再這樣，孩子還沒出來，你先把自己累垮了。”
陸辭深看著她溫和的笑容，也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的表現確實有些過度。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碰了碰。
“我控製不住。”他低聲說，聲音裡有些無奈，“知意，我第一次覺得，有件事完全超出了我的控製範圍。”
這種無力感，他以前從未體驗過。
沈知意沒再勸他。她明白，他的緊張都來自於對她和孩子的在乎。
她隻是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她很乖，”她柔聲說，“她在告訴你，爸爸不用擔心。”
掌心下傳來輕微的胎動，似乎真的起了作用。陸辭深緊繃的肩膀，在感覺到那陣律動後，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夜深了。
醫院的走廊格外安靜，窗外城市的燈火也變得稀疏。
沈知意睡得不太安穩，身體的沉重和對分娩的未知讓她有些焦慮。
陸辭深沒有去陪護間，而是搬了張椅子，守在她的床邊。
見她輾轉反側，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睡不著？”他問。
“嗯，”沈知意看著他，“有點……害怕。”
“別怕。”他俯身，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聊聊天？”
“好。”
他就握著她的手，開始跟她說話。
說的都是些他從未提過的小事。他講起小時候養的第一條小狗，講大學時在辯論隊遇到的趣事，還講了剛做律師時接的第一個案子。
這些藏在他冷靜外表下的過往，此刻為了安撫她，被他一點點地說了出來。
他聲音低沉平穩，在安靜的病房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沈知意聽著，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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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給你讀會兒書？”見她情緒平復了些，他又問。
“你帶書來了？”
“嗯。”他從旁邊拿過一本書。
是一本詩集。
他翻開書，借著床頭柔和的燈光，開始為她朗讀。
他讀得很慢，很認真。那些優美的詞句從他口中說出，彷彿也被賦予了撫慰人心的作用。
沈知意的眼皮漸漸發沉。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小腹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收縮感，瞬間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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