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滿了傅明遠為她添置的、她從未穿過的禮服。每當需要陪他出席宴會,她都會提前一周,就開始焦慮地試穿各種衣服,不是擔心自己不夠好看,而是擔心自己穿的,不是他所期望的形象。
她總是被動地,被審視,被安排,被塑造。
溫昕看著她臉上變換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沒有說“我借給你”或是“我幫你買”。
她隻是從抽屜裡,拿出那個裝著宋太太項目酬金的信封,重新放回沈月手中。
“這個你還沒用吧?”溫昕的語氣,帶上一種不容反駁的態度,“拿著它,去給自己,買一套‘戰袍’。”
“這不是為了迎合任何人,也不是為了進入哪個圈子。這是你作為設計師沈月,為自己的首次正式露麵,進行的一次專業上的投入。”
“你要讓所有人看到,你的才華,值得一件體麵的衣服。而不是,用一件昂貴的衣服,去包裝你的價值。”
最後那句話,讓沈月徹底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有一定厚度的信封,再擡起頭的時候,眼中的迷茫和退卻,已經消失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去。”
那個周末,沈月第一次,走進了這個城市最高規格的商場。
這裡,曾是她頻繁出入的場所。那些奢侈品牌的櫥窗,那些禮貌周到的店員,她都很熟悉。
但這一次,她的心態,完全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使用丈夫的附屬卡、去填滿一個巨大衣帽間的“傅太太”。她是一個設計師,用自己賺到的錢,為自己挑選一件工作上必需的裝備。
她沒有去看那些她過去穿過的、以品牌標誌和繁複設計聞名的服裝。
她的視線,被一家風格極為簡練的、國內獨立設計師品牌的櫥出吸引。
櫥窗裡,隻展示著一件禮服。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緞麵長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沒有蕾絲,也沒有水鑽。它唯一稱得上“設計”的地方,是它極具巧思的、不對稱的結構剪裁。
裙子的線條流暢,順著身體的輪廓自然垂落。一側是利落的無袖剪裁,另一側,則是由肩部延伸下來的一片布料,形態飄逸。
克製,同時又充滿了流動的形態感。
安靜,卻又在細節之處,顯露出設計感。
沈月感覺,這件衣服,和她的設計風格很契合。
她走了進去,用一種平靜且專業的口吻,對店員說:“你好,我想試一下櫥窗裡那一件。”
當她從試衣間走出來時,鏡子裡的自己,讓她有片刻的陌生。
深灰色,使她的皮膚顯得更加白皙。燈光下,真絲麵料泛著柔和的光澤。那不對稱的剪裁,很好地展現了她清瘦但平直的肩頸線條,而那片延伸的布料,為她增加了一種獨立的、沉靜的氣質。
她看上去,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柔弱形象。
她的氣質變得明確,帶著一種準備就緒的專註。
“就要這件了。”她沒有絲毫猶豫。
酒會當天,沈月提前一個小時,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她化了淡妝,隻為遮蓋眼底的疲憊,並提亮膚色。她將長發挽起,留出幾縷碎發,隨意地垂在耳邊。
當她換上那件深灰色的長裙,站在鏡子前時,她看著鏡中的人,非常輕地,對自己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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