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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懷安站在水碼頭外，第一句話便讓朱樉收起秦王旗。今夜不是抄鹽庫，而是看誰敢來替孔希文收賬。趙明德供出的銅鑰匙掛在顧清漪腰間，鹽庫入口卻藏在一座廢棄染坊下麵。
若無人帶路，誰也想不到糧案會通向私鹽。陸川帶人潛入地道，隻看一眼便退了出來。
地下堆著數千袋鹽，每袋都蓋著官鹽印，卻沒有一張鹽引和完稅憑據。
更詭異的是，鹽袋旁放著北營軍糧的空袋。糧換成鹽，鹽再換成銀，最後又以軍糧名義賣回朝廷，整條路終於閉合。楚懷安望著地下鹽山，聲音雖然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他們不是貪了十萬石糧，而是用它養出了一座不受朝廷控製的錢莊。今日能買私兵，明日便能買官、買城，甚至買一場叛亂。”
朱樉讓人隨手割開十隻鹽袋，裡麵成色完全不同。有官鹽、粗鹽，還有摻了沙的私鹽，說明來貨不止一處。顧清漪估算這些鹽若全部賣出，至少能換回二十萬兩。再疊加軍糧空額，對方一年所得已超過許多州府的賦稅。
“他們甚至不需要向百姓強征。朝廷的糧、鹽和軍餉會自己流進他們手裡，再替他們養出一群隻認銀子的人。”
楚懷安一句話，讓朱樉真正聽見了危險。私兵隻是表象，能長期供養私兵的錢路才是大明身上的暗瘡。朱樉聽得眼皮直跳。他原以為一袋糧賣三次已經夠狠，現在才明白，糧隻是第一筆本錢，後麵的鹽和軍餉才是真正的大頭。
顧清漪檢查鹽袋封口，發現所用麻繩來自淮西軍中。民間商號很難長期拿到這種物料，說明交易鏈裡至少有一名勳貴。
“父親舊賬中也有這種結繩。每十袋打一個反扣，每百袋再加一根紅線，這是軍中清點輜重的辦法。”
朱樉臉色徹底沉下去。淮西勳貴不少是看著他長大的叔伯，若糧案真牽扯其中，連他也不知道該先信誰。楚懷安看出他的遲疑，沒有逼他表態，隻讓所有人撤出鹽庫，在染坊周圍布下暗哨。
魚還沒來，現在翻鹽袋沒有意義。子時剛過，河麵出現三艘無燈鹽船。
船上下來二十多名護衛，動作整齊，腰間佩刀製式相同，顯然不是普通商隊。
為首校尉拿出一枚銅牌，顧清漪借月光看清上麵刻著曹字。大明姓曹的國公隻有一位，正是李文忠。朱樉當場握住刀柄，眼中又驚又怒。他不信表兄會拿軍糧養私兵，可那枚國公府銅牌又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俺也去拿下他們。銅牌是真是假，一審便知。若真與表兄有關，俺也去親自回京問他。”
楚懷安再次攔住朱樉。他讓秦王看那些護衛的腳步。看似整齊，轉身時卻有人先邁左腳，有人先邁右腳，並非真正軍陣。
“甲胄能偷，銅牌能造，軍靴也能買。殿下若看見一個曹字便衝出去，明日滿朝都會知道曹國公私養死士。”
朱樉背後滲出冷汗。他終於看懂對方的毒處。無論銅牌真假，隻要秦王當場拿人，曹國公便會被拖入糧案，淮西勳貴也會集體自危。
“這群人不是表兄的兵。他們是在借表兄的名，逼咱老朱家先和淮西人翻臉。好狠的一把刀。”
楚懷安點頭。許敬之用假甲胄栽太子，白水莊用假國公嚇百姓，如今鹽船又用假銅牌栽李文忠，手法從未變過。他們最擅長的不是藏證據，而是製造一份太容易相信的證據。
隻要朱元璋和皇子揮刀，幕後人便能坐看皇室自斷臂膀。鹽船靠岸後，護衛開始搬鹽。
楚懷安仍未出手，直到最後一隻木箱被抬下船，他才讓陸川放出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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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從暗處殺出，朱樉也帶騎兵封住碼頭。護衛們立刻結陣，卻沒有喊曹國公救命，反而高呼秦王謀反。這一嗓子讓朱樉氣得差點吐血。自己奉旨查糧，轉眼被一群假兵扣上謀反帽子，這倒打一耙玩得比朝中禦史還熟練。
楚懷安不讓他開口，隻命陸川活捉領頭校尉。那人見逃不掉，竟將曹字銅牌吞進嘴裡，拚命想毀掉唯一身份憑證。
顧清漪用木棍卡住他的下頜，從銅牌背麵刮下一層黑蠟。蠟下沒有國公府印，而是一枚無眼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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