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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懷安衝進牢房，先讓人用布帶固定縣令手腳。他沒有立刻審問，而是湊近聞了聞對方衣領，聞到一股苦杏味。縣令不是突然發瘋，而是中了毒。有人想讓他在失去神誌後自儘，把所有秘密一並帶進棺材。
朱棣一把揪住獄卒，怒問誰來過牢房。獄卒嚇得跪地，說一個時辰前縣衙主簿送來薑湯，自己驗過沒有問題。
楚懷安讓人取來剩餘薑湯。湯裡沒有苦味，碗沿卻塗著一層無色藥膏。下毒者算準縣令喝湯時嘴唇會碰到哪裡。
“沈萬川已經到青田了。他不是來收賬，是來清賬。趙明德、縣令、會館賬房，還有我們，全在他的賬上。”
顧清漪臉色一變。按照黑龍會舊規，清賬意味著銷毀一地所有證據，包括倉、船、人，以及可能開口的百姓。
“他們最常用的是水。青田城地勢低，一旦上遊閘門被毀，大雨會把半座城衝進河裡，所有空倉和私鹽都能推給洪災。”
楚懷安立刻讓朱棣帶兵去上遊水閘，朱樉守住城門，陸川則封鎖縣衙。所有安排都圍繞一件事，先保住全城人的命。朱棣臨走前看向縣令，問楚懷安為何還要救這種簽假賬的官。若非他配合，黑龍會根本不可能在青田藏糧七年。
“因為他還欠百姓一個交代。死在牢裡太便宜，也讓真正的主謀少了一個指證者。我要他活著看見洪水沒來。”
半個時辰後，縣令終於恢複幾分神誌。外麵雷聲不斷，他聽見上遊方向傳來號角，以為水閘已經被毀，當場崩潰。
“來不及了。沈萬川的人昨夜便進了水閘。大水一來，青田倉、白水莊和鹽庫都會消失，誰也查不出十萬石糧。”
楚懷安告訴他，燕王已經帶兵守閘。沈萬川以為青田仍在自己掌控，卻不知道趙明德早已招供，顧家密賬也已出現。縣令愣住，眼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懼。
他不是怕死，而是發現自己忍了七年、騙了七年，到頭來沒有換來任何平安。
“我以為隻要簽字，青田每年便能拿到賑糧。他們答應不動百姓，隻從官糧裡挪一部分。我若拒絕，上遊便會斷水斷糧。”
縣令說完便低下頭。黑龍會第一年隻要三千石，後來逐年增加，再故意送回少量賑糧，讓他以為妥協真能救人。
“他們不是在收買你，是在一點點改掉你心裡的賬。直到你覺得百姓能活幾個，全由他們施舍。”
縣令渾身一顫。七年來他一直用救回的幾百人安慰自己，卻不敢計算因空倉賣田、賣兒甚至餓死的那些人。楚懷安把災民名冊放到他麵前。每個紅圈都是一戶絕戶，他每次選擇讓自己容易一點，代價便記在百姓名下。
“你每簽一次字，他們便知道還能多拿一點。你不是用小惡換平安，你是在告訴他們，青田百姓的命可以討價還價。”
縣令臉色慘白，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他說自己也曾想告發，可上一任主簿剛寫完密奏，第二日一家五口便死在河裡。
“我怕。我怕我死後，青田換個更貪的人。我隻能留下，至少災年還能從他們嘴裡搶回幾百石糧。”
楚懷安沒有罵他懦夫。一個縣令被上遊糧商、地方豪強和朝中人物同時壓住，恐懼是真，造成的災難也是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怕可以解釋你為何低頭，不能抹掉百姓為何挨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繼續替沈萬川守秘密，或把知道的一切說出來。”
縣令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下。許久後，他終於供出沈萬川的糧船並非普通商船，而是掛在江南沈氏族學名下。族學有免稅田，也有運送書籍的特許。
每次私糧和私鹽都藏在書箱下，沿途官卡看見沈氏族學旗號，從不敢細查。
“沈萬川隻是江南糧路的東家。黑龍會真正掌印之人，我隻見過一次。那人來自應天，所有人都稱他胡先生。”
朱樉剛從城門趕回，聽見胡先生三個字，臉色驟然一變。朝中姓胡又能調動官商、軍械和國子監的人，範圍已經小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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