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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引送到顧清漪手上時，楚懷安已經在北門送走第三支車隊，她卻把那疊紙放回了案上。
“這份利太大。”
鹽引一旦落到手裡，顧家就不再隻是替朝廷跑腿的商戶，而會變成所有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楚懷安沒勸她拿。
他知道這張紙能救軍，也能把顧家推到風口上，拿不拿的決定，必須由顧清漪自己做。
他隻把北境軍報攤開，朱棣的營中開始殺戰馬，連傷兵的粥都減成了半碗。
“你可以不做。”
顧清漪抬起臉，眼裡有怒，也有被逼到牆角後的清醒，她知道楚懷安不是逼她，是把選擇放回她手裡。
“我做。”
她拿起鹽引，沒有先去找大商號，而是讓夥計把城裡欠債最重的糧行、腳夫頭子和河船主都叫來。
人來齊後，屋裡吵成一片。
“鹽引是朝廷的東西，憑什麼拿來換糧？”
“誰知道打完仗還認不認？”
“顧掌櫃，您拿咱們的命給燕王填坑，得先說清這份鹽引能不能作數。”
這句話把屋裡的怕全喊了出來，商人可以算虧賺，卻算不準朝廷什麼時候會把承諾當成廢紙。
顧清漪站在長案後，沒有拍桌，也沒有喊，她把第一張鹽引撕成兩半，放到眾人眼前。
紙裂開的聲音不大，卻讓剛才叫得最凶的人閉了嘴，他們第一次看見她也能把朝廷的東西當眾拆開。
“這不是白給的。”
“糧入北境，鹽引到你們手裡。”
“糧少一石，鹽引少一分。”
她把每一車的封記、過秤和回執都寫在同一張單上，誰都能查，誰也別想把空袋說成滿倉。
她把規則說得比賬本還直，誰都能聽懂，誰也別想靠嘴占別人便宜。
河船主猶豫了。
他不是不想賺錢，他怕朝廷翻臉，也怕北元探子半夜摸上船。
顧清漪把自己的私印壓到最後一張契紙上，承諾顧家先拿自家鹽場作保。
“出了事，先砸顧家的招牌。”
屋裡忽然沒聲了。
顧清漪按住私印沒有收回，她把自己的退路擺在了眾人麵前，也逼著這些人看清這趟買賣的代價。
一個頭發花白的糧行掌櫃盯著那方印，手抖了半晌，終於從袖中掏出鑰匙。
“我出五百石。”
有人跟著出了一百。
又有人咬著牙報出三十。
最先掏出糧袋的不是富商，而是守著舊倉和小船，最怕明日沒飯的人。
楚懷安站在門外，沒進去，他聽著屋裡此起彼伏的報數，忽然覺得顧清漪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最值錢的不是鹽引。
是有人肯信你一次。
三天後，第一批糧車出城，鹽引換來的不隻是米麵，還有藥材、棉布和幾百匹拉車的騾子。
車隊越過北門時，守卒驗了三遍印記，連賣茶的婦人都知道這些車要去救燕王的兵。
北門擠滿了人。
顧清漪站在車頭核對封條，臉上沾了灰，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穩，她沒有讓楚懷安替她做主，也沒讓他替她背名。
她每落下一筆，便有一輛車從隊尾駛出，幾十個夥計跟著車跑，誰也不敢把這份信任當成一句空話。
“這回算你賭對了。”
楚懷安看著車輪壓過雪溝，他清楚勝負還在北邊，京城這點熱鬨隻是一口剛接上的氣。
楚懷安望著車隊。
“還沒到收錢的時候。”
話剛落下，禦史台的人便撥開人群衝進來，為首的正是許敬，他手裡舉著一封密函。
“拿下顧清漪！”
北門一下亂了。
顧家夥計拔出短刀，糧行掌櫃嚇得往後退，河船主第一反應是護住自己的契紙，他怕的是鹽引被收回。
顧清漪沒有退。
“許禦史憑什麼拿我？”
許敬把密函展開，信上說顧家商隊借鹽引囤糧，又暗通北元，福壽寺那批糧就是顧清漪替北元運的。
這不是潑臟水。
有人把真假文書拚在一起，目的不是讓人相信顧清漪有罪，而是讓所有出糧的人都不敢再信朝廷。
這是要她死。
許敬身後的緹騎已經散開，刀鞘擋住車門和退路，他們根本沒給顧清漪解釋的機會。
楚懷安接過密函，隻看了一眼，就知道對方準備得很深，印章、路引和夥計供詞都齊了。
太整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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