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動全城的大案徹底塵埃落定,緊繃多日的市局終於卸下重壓,褪去了連日的劍拔弩張,重歸安穩平和。那些通宵達旦的審訊攻堅、風雨兼程的蹲守摸排、日夜不休的案情複盤儘數落幕,久違的規律作息,緩緩落回重案組每個人的肩頭。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鬆弛,連辦公室的空氣,都褪去了此前的沉鬱凜冽。
初秋的清晨天光清透澄澈,不染一絲塵霧,整片晨光透過辦公室通透的整麵落地窗,浩浩蕩蕩傾瀉而入。溫柔的光線掃去辦案期間縈繞不散的壓抑陰霾,淺淺覆過桌麵堆疊整齊的卷宗、靜默靜置的鍵盤與生機盎然的青翠綠植,萬物清朗明朗,每一處角落都乾淨妥帖,透著劫後鬆弛的靜好。
陳白露一如既往早早到崗,一身藏藍色警服剪裁利落、規整筆挺,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烏黑的長發被她一絲不苟束成高馬尾,碎發儘數收攏,襯得眉眼清亮銳利、輪廓乾淨利落,周身縈繞著獨屬於她的乾練颯爽。
她俯身低頭,指尖翻飛著整理案件台賬、歸檔大案收尾的零散筆錄與證據材料,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迅速回歸了往日雷厲風行的工作常態。隻是無人知曉,在她眼底最深的褶皺裡,依舊藏著一抹那晚夜色晚風裡沉澱的細碎悸動,淺淺斂藏、不動聲色,被她穩穩藏在沉穩外表之下,無人察覺。
她與張濤,從來都是市局公認最默契的上下級、最合拍的黃金搭檔。並肩攻堅的無數個日夜,他們彼此兜底、互為臂膀,默契早已刻入骨髓。可不知從何時起,兩人之間坦蕩純粹的共事情誼裡,悄然滋生出一層旁人難以捕捉的細膩情愫,溫柔又隱晦,克製又綿長,悄悄縈繞在朝夕相處的每一寸時光裡。
開會研討案情時,張濤總會下意識率先望向她的方向,目光落點永遠精準不移;梳理繁雜證據鏈時,心思縝密的陳白露總能精準捕捉到他轉瞬疏漏的細微破綻,默默補齊所有短板;日常辦公擦肩、視線猝然相撞的瞬間,兩人又會極其默契地快速錯開目光,看似淡然疏離,心底卻齊齊漾開一層溫熱細碎的漣漪,輕輕震顫不休。
所有洶湧滾燙的情愫,都被二人極致克製地收於心底。那些悄然滋生的歡喜與在意,從不宣之於口,隻是悄悄藏匿於瑣碎的工作日常裡,安靜生根、緩慢生長,無人點破,亦無人驚擾,隻屬於彼此心知肚明的隱秘溫柔。
兩分鐘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張濤踏入辦公室。他手裡拎著兩隻還冒著淡淡熱氣的豆漿杯,紙袋外頭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指尖貼著溫潤的杯壁,步履從容穿過辦公區,徑直走到陳白露桌前。手腕微微一傾,將其中一杯暖意融融的豆漿輕輕擱在她乾淨的桌角,還順手把配套的吸管拆了一半,斜靠在杯身上。整套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分刻意,仿佛早已是日複一日沉澱下來的習慣。
一旁埋首整理案卷的劉卓筆尖猛地一頓,筆尖在紙頁上輕輕頓出一個極小的墨點。他先是垂眸盯著那杯豆漿看了兩秒,眼珠悄悄轉了轉,胳膊肘極輕地撞了撞身邊同事小吳的胳膊,腦袋微微偏過去,幾乎是貼在對方肩頭,氣息壓得極低,眼底漾開一層明晃晃的促狹,用氣聲嗡嗡地打趣:“又帶雙份啊濤哥。我們這幫跟著熬了好幾個通宵的,連杯熱豆漿都沒撈著,可從來沒享過這份專屬待遇。”
小吳聞言抬眼飛快瞟了張濤那邊一眼,捂住嘴憋笑,也壓著嗓子回他:“你才知道?這都多少天了,天天定點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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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對麵的潘晨陽正垂著眼清點物證清單,指尖一頁頁穩穩翻過厚重案卷,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掀一下,指尖還在勾勾畫畫登記編號,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慢慢向上彎起,悶沉沉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戲謔接話:“你就別眼饞了,這份福利是限定款,隻供給咱們組的最佳搭檔,你又不是那個搭檔。”
劉卓故作委屈地垮了垮肩膀,手裡的筆輕輕敲了敲案卷邊緣,小聲吐槽:“同樣是下屬,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
這句調侃輕飄飄落下來,附近幾名同事手上的動作不約而同慢了半拍。有人指尖捏著枚回形針來回撚動,飛快抬眼朝張濤與陳白露這邊掠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肩膀克製地微微聳動,把笑聲死死憋在喉嚨裡;捧著保溫杯的伍江低頭抿了一口溫水,杯沿擋去大半張臉,眼角餘光卻悄悄往這邊瞟,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胳膊輕輕碰了碰身側女同事的胳膊,下巴朝陳白露的方向微微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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