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龍沉吟片刻,緩緩分析道:“這個朱學忠恐怕不隻是淮南王家山莊的間諜。”
“何以見得?”金庸反問。
“我們不妨想一下,一個躺在死人堆裡裝死的人通常會在什麼情況下露出笑容?想起開心的事?在這種環境下他能有閒心胡思亂想?顯而易見,一定是事態的發展達成了他的目的。”古龍頓了頓,繼續說道,“而王家山莊的目的,自始至終隻是拿捏控製朱家,為自己謀取利益,絕對不是徹底覆滅朱家。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覆滅一個朱家,對王家山莊而言無利可圖,反而會斷了他們的籌碼。綜上所述,這個朱學忠,背後定然還有其他勢力,絕不簡單。”
死人堆裡裝死的朱學忠本以為朱家徹底完了,這個死局唯一的變數——馬永帥,此刻已經放棄援手,決然離開,朱家僅存的朱勤、朱濤、朱衛東和倪容屹已必死無疑。自己隻需靜待所有人斃命,便可從死人堆裡爬出,領享大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朱學忠突然察覺到,這湖畔小院變得異常安靜,方才的喊殺聲、兵刃交擊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死寂。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朱學忠很想從死人堆裡爬起來看個究竟,但那樣一來,裝死的戲碼不就不打自招了嗎?
不行!
死人不允許好奇。
他死死屏住呼吸,額頭冷汗混著塵土黏在臉頰,隻敢透過堆積的屍體縫隙,偷偷抬眼望向院落。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院內那百餘名身著盔甲、手持斬馬刀的衛所兵士,竟齊齊僵在原地。他們的盔甲上沒有任何磕碰痕跡,臉上還殘留著方才喊殺的猙獰,可雙眼卻死死瞪著前方,毫無生氣——竟然全員斃命!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這些兵士的胸口、眉心、小腹等致命部位,竟都插著一片片泛著綠光的竹葉!竹葉如刀,入肉極深,葉片還在微微顫動,顯然是剛剛射出不久。
“這……這怎麼可能?”
朱學忠牙齒打顫,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百餘人,整整百餘人!沒有一人漏網,沒有一人被誤中非要害,每一片竹葉都精準釘在致命處,連那帶隊的百戶,眉心也插著一片竹葉,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可更詭異的是——朱家眾人,竟無一人被竹葉波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勤靠在院牆根,渾身浴血卻毫發無傷;倪容屹死守在她身前,長劍上的鮮血還在滴落,身上的盔甲也隻有幾處被刀砍的痕跡;朱衛東癱坐在地,雖重傷瀕死,卻也避開了竹葉的範圍;就連斷了右腿、疼得昏死過去的朱濤,也安然躺在血泊裡,沒被一片葉子擦到。
這不是運氣,是精準到令人發指的群體獵殺!
能以飛花落葉為鏢,殺人於無形,這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竹葉破空的聲音,他方才半點沒聽見;出手的人,也始終隱匿在暗處,沒有露出半分身影,隻留下一陣漸行漸遠的馬蹄聲,“嘚嘚嘚嘚……”,踏碎了湖畔的寂靜,也踏碎了朱學忠所有的僥幸。
“到底是誰……”
朱學忠渾身劇烈顫抖,連裝死的力氣都沒了。他原本以為馬永帥離去,朱家便是砧板上的肉,等朱衛東一家死絕,他也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換個身份迎接新的人生。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竟讓他徹底陷入了恐慌。
這出手之人,實力深不可測,行事狠辣至極,連百餘名全副武裝的兵士都能瞬間秒殺,若他發現自己這個裝死的“奸細”,恐怕下一秒,自己就會和那些兵士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死人堆裡的寒意,比刀槍更讓人難熬。
而此刻,院牆根的朱勤,正訝異地望著一個個倒下去的盔甲戰士,聽著那遠去的馬蹄聲,眼底的恨意與迷茫交織成一片火海。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夾穀恨天的‘如梭九千鏢’暗器手法?”倪容屹茫然中喃喃自語。
方才飛鏢破空的刹那,她隻覺眼前閃過一道道模糊的綠影,緊接著便是兵士們接連倒地的悶響。那遠去的馬蹄聲,是馬永帥的駿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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