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便不記得從前了？”
“你怎麼知道？”
小童驚訝地停下腳步，覺得這兩個中原人奇怪，卻還是老老實實說道：“聖子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連自己叫什麼、從哪裡來都不知道。”
“他隻說，自己的過去一片空無，便讓大家叫他‘無’。”
裴承琰沉聲問：“這些年，他沒有想過尋找家人？”
“找過呀。”
小童重新往前走。
“可他被救回來時，身上的衣裳都被河水和石頭刮爛了，什麼東西也沒留下。他連自己從哪邊來的都不知道，要去哪裡找？”
“後來，聖子治好了許多許多人的病，還給我們做香防禦毒蛇蚊蟲，好多寨子都來向他求藥。大巫說，他是山神送來庇佑我們的，大家便奉他做了聖子。”
前方，木屋已經到了，薑照微摸了摸孩子的頭，柔聲請求：“別告訴聖子。我們打聽了他的事，好嗎？”
小童皺起眉：“為什麼？”
“我怕他又想起當時的傷痛。”
“那倒也是。”小童一本正經點點頭，認同了她的看法。
“他頭疼了好些年呢，最近才剛好一些。”
薑照微心中大慟。
裴承琰在懷中摸了摸，
摸出一隻宮中特製的葫蘆狀的小小銀元寶，遞到這孩子麵前。
小童低頭看了看，卻沒有接。
“我不能隨便拿客人的東西。”
他說完，忽然睜大眼睛，警惕地問：“你們問那麼多，不會是聖子的仇人吧？”
“不是。”
薑照微回答得極快。
她閉了閉眼，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
“我們隻是看到他，想起曾經故人，有些傷心罷了。”
小童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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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和聖子說說，讓他裝作那個故人，同你們說說話。他人很好，不會拒絕的。”
竹林間的風吹過來，枝葉沙沙作響。
“不用了……”
薑照微說。
三人上了小樓。蘭枝鬆蘿與那些親兵見他們麵色沉重，很有眼色地沒有上前，讓他們單獨在一處說話。
周亦航也是見過裴景湛的，但到底不如這兩人與那人熟悉。
從剛才到現在，他張口結舌，卻始終什麼都沒說。
這會兒看兩人間氣氛凝滯，他在房間立了片刻，乾脆退了出去，還替兩人將門關上了。
房間內隻剩了他們倆。
裴承琰立刻問：“他是大哥，你為何不讓我說？”
薑照微：“我隻是，不想在那麼多人麵前貿然相認。”
“有區別？”
“自然有。”
薑照微壓低聲音。
“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他頭部受過重傷。我們不知道他失去記憶究竟是因為頭上的傷，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也不知道強行告訴他那些過去，會不會再次傷到他。”
裴承琰冷冷問：“所以你準備怎麼辦？”
“在這裡住下來，先向醫者問清他的身體狀況再慢慢試探。”
“然後呢？”
薑照微頓住。
裴承琰眯眼。
“我問你，要是醫者說他不能受刺激，你是不是就準備永遠不認他？”
“我沒有這樣說！”
“可你就是這樣想的。”
他聲音壓抑。
“他現在是四水十八寨的聖子，寨民敬他、愛他。他懂調香，有自己的住處，也不用再理會裴家那些惡心人的事。在你看來，他如今過得很好。既然如此，何必告訴他過去？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薑照微沒否認。
“這難道不是需要考慮的事？”她輕聲問。
“當然不是。”
裴承琰猛然轉身抓住她的雙肩。
“薑照微，那是他的人生。無論過去是好是壞，都應該由他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
“我沒有說永遠瞞著他，隻是不能現在便不管不顧地將一切都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裴承琰低吼。
薑照微同樣動怒了。
“告訴他，他失蹤以後，裴家連屍身都沒有找到便迫不及待立了衣冠塚，改立了世子？
“還是告訴他，他的親生父母這些年幾乎沒有提起過他，祖母甚至用他的遺物來算計我？”
“或者說，我後來嫁給了裴景珩，而你我如今……”
最後幾個字沒能說完。
房中忽然安靜了。
薑照微有些後悔，聲音低了下來。
“他一旦記起從前，要麵對的便不隻是裴家。”
裴承琰看著她。
“也包括你，是麼？”
薑照微沒有回避，她說：“是，也包括我。”
裴承琰臉上的怒意一點點凝住，抓著她肩膀的手也鬆開了。
他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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