醃菜壇子裡的藥膳
丹鼎峰的驚濤駭浪，仿佛被雜役院後山慵懶的陽光徹底隔絕。
蘇清雪攙扶著神情恍惚、腳步虛浮的薑璃，沿著蜿蜒的山徑走向那片熟悉的鹹魚架。空氣中濃烈的、屬於深海岩鱗鹹魚的獨特鹹腥味，此刻竟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感。
薑璃的眼神空洞，如同蒙著一層薄霧。後頸邪印被拔除的劇痛與靈魂層麵的創傷還未平複，識海中殘留的汙穢尖嘯碎片和那淡金劍影斬滅一切的煌煌天威交織碰撞，讓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她本能地攥緊蘇清雪的衣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對外界的一切都反應遲鈍。
“前…前輩？” 蘇清雪在鹹魚架前停下，對著那間簡陋的小屋恭敬呼喚。她心中忐忑，不知林閒是否願意見她們。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林閒探出頭，手裡還拎著那條銀光閃閃的“冰魄銀鱗”。他掃了一眼蘇清雪，目光落在眼神空洞、如同精致人偶般的薑璃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嘖，醃入味了還不算，腦子也醃壞了？” 他嘀咕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薑璃毫無反應，仿佛沒聽見。蘇清雪心中一緊，連忙解釋：“前輩，七公主她…”
“行了行了，別杵門口擋光。” 林閒不耐煩地打斷，側身讓開門，“帶她進來吧，找個地方坐著，別碰壞我的鹹魚就行。” 說完，他拎著魚轉身又進了屋。
蘇清雪鬆了口氣，連忙扶著薑璃走進小屋。
小屋內的景象，讓蘇清雪這位見多識廣的內門天驕也微微一愣。出乎意料的…乾淨？甚至可以說…雅致？與她想象中雜役弟子臟亂差的居所截然不同。
空間不大，卻布置得井井有條。靠牆是一張鋪著柔軟靈草席的竹榻，旁邊一張小竹幾，上麵放著一個粗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清水，水中養著幾顆圓潤的鵝卵石和幾片翠綠的水草，生機盎然。另一側靠窗，則是一個小小的灶台，灶台旁整齊地碼放著劈好的柴禾。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那張光滑的木桌，以及牆角一排排…大大小小的壇子。
那些壇子材質各異，有粗陶，有黑釉，有青瓷，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整塊玉石掏空的。每個壇子都蓋著蓋子，封得嚴嚴實實。濃鬱的、層次分明的鹹鮮氣味，混合著各種奇異的草藥清香，正是從這些壇子裡幽幽散發出來，彌漫了整個小屋。這氣味非但不刺鼻，反而奇異地中和了外麵鹹魚的腥氣，形成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獨特氛圍。
月牙兒正蹲在一個半人高的青瓷壇子旁，用小爪子好奇地扒拉著壇口的泥封，小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壇子裡逸散出的、帶著某種辛辣甜香的獨特氣味，尾巴尖那撮金毛愉悅地閃爍著微光。
“坐。” 林閒指了指竹榻旁邊兩個蒲團，自己則拎著那條冰魄銀鱗走到了小灶台邊。他動作麻利地生火，用的是最普通的柴禾，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輕響。
蘇清雪扶著薑璃在蒲團上坐下。薑璃依舊眼神空洞，身體微微瑟縮，似乎對這陌生的環境有些不安。蘇清雪輕聲安撫著，目光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壇子。這些…難道都是前輩醃製的鹹菜？可這氣味…未免也太複雜玄奧了些？
林閒沒理會她們。他取出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厚背菜刀，手腕翻飛。那條品相絕佳、鱗片如冰似玉的冰魄銀鱗，在他刀下如同最溫順的獵物，魚鱗如同雪花般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剔透、蘊含著精純水係靈力的魚肉。魚骨被精準地剔除，魚肉被切成大小均勻、薄如蟬翼的魚片，整齊地碼放在一個青玉盤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仿佛不是在處理食材，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儀式。
接著，林閒走到牆角那排壇子前。他看也沒看，隨手拍開了一個半尺高的粗陶壇子的泥封。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年醬香、百草精華以及一絲淡淡酒氣的霸道香氣，如同封印千年的地脈靈泉噴薄而出！瞬間壓過了屋內所有的氣味！這香氣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厚重與醇和，仿佛蘊含著大地的脈動與歲月的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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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隻覺精神一振，連體內靈力運轉都似乎順暢了一絲！而一直眼神空洞的薑璃，在這股香氣的衝擊下，空洞的眼眸深處，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死水微瀾。
林閒用一根乾淨的竹筷，從壇子裡挑出小半勺粘稠的、呈現出深邃琥珀色的醬料。醬料落入一個白瓷碗中，他又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黑釉小壇裡倒出些許清亮如水、卻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液體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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