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信物與深夜求援
夜色如墨,鹹腥味沉沉地壓在雜役院後山。二十萬斤鹹魚堆積成的“山巒”在西坡投下巨大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白日裡鎮北王薑烈調來的那營玄甲衛精銳,如同冰冷的鐵釘,牢牢紮在通往山下的各條要道口,甲胄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光,肅殺之氣隔絕了所有窺探。
林閒的小屋內沒有點燈。月光透過窗欞,在牆角那排醃菜壇子上流淌。其中那個粗陶壇子偶爾會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咚”聲,如同某種巨大生物在深處的心跳,又像沉澱物緩慢沉降的回響。月牙兒蜷在竹榻一角,尾巴尖那撮金毛如同呼吸般明滅著溫潤的光澤,它的小耳朵不時抖動一下,似乎在捕捉著夜色深處常人無法聽聞的細微動靜。
“嚶…”它忽然抬起頭,對著窗外某個方向,發出一聲帶著困惑的輕鳴。金毛閃爍的頻率加快了些,不再是之前預警時的急促警報,更像是指針受到了微弱磁場的乾擾。
林閒閉著眼靠在竹榻上,仿佛已經睡著。但就在月牙兒輕鳴的刹那,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夜色中,一道幾乎融於黑暗的紅影,如同鬼魅般避開玄甲衛森嚴的崗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小屋外的鹹魚架旁。正是去而複返的葉紅魚。
她此刻的狀態比昨夜更加糟糕。原本妖冶嫵媚的臉龐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額角布滿細密的冷汗。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右臂——衣袖卷起,露出的手臂上,那些白天被林閒鹹魚壓製住的黑色紋路,此刻如同活過來的毒藤,不僅重新蔓延,而且變得更深、更粗壯!它們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微微搏動著,貪婪地汲取著她的生機,向著肩膀和心口侵蝕。而她緊握在左手中的,正是林閒昨夜丟給她的那條鹹魚。
那條原本乾硬、布滿鹽霜的鹹魚,此刻表麵竟覆蓋著一層粘膩的暗紅色油脂,散發出混合著海腥與腐朽的怪異氣味。它微微發燙,正是這股溫熱勉強維持著葉紅魚右臂黑紋與右眼中邪祟的脆弱平衡,阻止她徹底沉淪。
她右眼中的暗金色已經擴散到整個眼球,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的蜈蚣虛影瘋狂地衝撞、嘶鳴,試圖衝破某種束縛。每一次衝擊,都讓葉紅魚身體劇震,悶哼出聲,痛苦得幾乎站立不穩。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右眼深處那個腐沼魔影的分魂,正因某種遙遠而強大的同源氣息刺激,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
她踉蹌著撲到小屋門前,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攥著那條變得汙穢的鹹魚,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右手則顫抖著,用儘力氣叩響了木門。
“前…前輩…救…救我…”聲音嘶啞乾澀,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隻有月牙兒尾巴尖的金光透過門縫,在門外地上投下一小片搖曳的光斑。
葉紅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抬頭,右眼死死盯著那扇門,瞳孔中的蜈蚣虛影驟然凝聚,一股微弱卻極其陰冷的精神衝擊波試圖穿透門板!她走投無路,幾乎要鋌而走險。
就在那縷邪念即將觸及木門的刹那——
“啪!”
一聲輕響。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拍散了。
屋內,月牙兒尾巴尖的金光猛地熾亮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吱呀——”
木門被從裡麵拉開了一條縫。林閒披著外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被打擾清夢的不耐煩。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狀態淒慘的葉紅魚,目光掃過她右臂猙獰的黑紋和手中那條變得汙穢的鹹魚,眉頭皺得更緊了。
“嘖,說過三天。”林閒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才一天不到,就醃入味了?”
“前…前輩…”葉紅魚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支撐身體的手臂都在發抖,“不是我…是…是皇城!皇城那邊…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她艱難地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右眼,瞳孔深處的蜈蚣虛影感應到林閒的氣息,發出了更加恐懼和狂躁的無聲尖嘯,“它…它要瘋了!我…我壓不住!”
林閒的目光越過葉紅魚,投向沉沉夜色下,皇城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金碧輝煌卻又暗流洶湧的宮殿深處。月牙兒也從他腳邊擠了出來,小鼻子對著皇城方向急促地嗅著,尾巴尖的金毛劇烈閃爍,如同受到強烈乾擾的信號燈。
“醃菜缸蓋子鬆了。”林閒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他蹲下身,沒有去碰葉紅魚,而是伸手指了指她手中那條變得汙穢粘膩的鹹魚,“這東西不能要了,沾了太多醃臢氣,再拿著,連你也得醃成鹹菜。”
葉紅魚下意識地握緊,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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