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正常
家長會定在周六下午兩點。
許清河他爸許建國來的，他媽本來也要來，他爸說：你去乾嘛？
“我去看看那個女同學”
“你別添亂”
她瞪了他一眼，但最後還是沒來。
許建國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看著比平時正式了不少。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許清河正在走廊裡站著。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爸，你怎麼穿成這樣？”
“怎麼了？不好看？”
“好看。就是太正式了。”
許建國沒理他，走進教室，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環顧四周，看了看黑板上的歡迎詞，看了看牆上的成績單，看了看講台上擺著的花。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排，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那裡，短發，穿著簡單的毛衣和牛仔褲，正在跟旁邊的家長說話。
許建國認出來了。陳玥的姑姑，陳秀蘭。上次在辦公室見過。
陳秀蘭也看見了他。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許建國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隔著整個教室，遙遙地點頭致意，跟兩國領導人會晤似的。
家長會開始了。
老周站在講台上，先講了班級整體情況，然後分析了月考成績，然後說了幾件需要注意的事。
最後，他清了清嗓子。
“還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最近學校在整頓校風校紀，尤其是早戀問題。希望各位家長回去跟孩子多溝通，高三了，學習為重。”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許建國沒動，陳秀蘭也沒動。但兩個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對方，又同時移開了。
家長會結束後，家長們圍著老周問情況。
許建國沒去擠，站在走廊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陳秀蘭從教室裡出來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隔了兩步遠。
“你好，陳玥姑姑。”許建國先開口。
“你好，她大哥。”陳秀蘭說。
兩人沉默了兩秒。
“上次在辦公室，我說你家孩子是傻逼。”陳秀蘭說。
許建國愣了一下。
“我現在收回這句話。他不是傻逼。”
許建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張了張嘴，憋出一句：“謝謝。”
“不客氣。”陳秀蘭看著他，“你家孩子，心眼挺多的。”
許建國以為她在罵人，但又不像。
她的表情挺認真的，不是生氣的認真，是那種“我客觀評價一下”的認真。
“他怎麼了？”許建國問。
陳秀蘭把陳玥跟她說的那些話複述了一遍——熱水袋、紅糖、辣條、炒粉、替她說話被處分、數學比她好但裝不會讓她教。
許建國聽完，沉默了。
“他數學九十四？”他問。
“陳玥說的。”
“他數學一直是九十四五，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他不會的題，從來不會裝會。裝不會，倒是第一次聽說。”
陳秀蘭看著他，表情有點複雜。
“你家這孩子，將來不是一般人。”她說。
許建國不知道她是在誇還是在損，點了點頭：“謝謝。”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許建國開口了，“他們兩個的事，你怎麼看？”
陳秀蘭想了想：“不影響學習就行。你家孩子成績別掉下來，我家孩子成績能上去，那就沒問題。”
許建國點了點頭。
“那要是掉下來呢？”他問。
陳秀蘭看了他一眼：“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許建國又點了點頭。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遠處有人在打籃球，砰砰砰的，聲音傳過來。
“那個，”許建國又開口了，“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吧？”
陳秀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笑了。
“是不容易。”她說，“但她挺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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