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還記得的話
霓虹錦鯉頂層,雲端茶室。
與樓下那紙醉金迷、霓虹閃爍的賭場不同,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昂貴的隔音力場將第9區的喧囂徹底隔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那是燃燒信用點的味道。
一位身穿暗紅色高叉旗袍的女人正慵懶地倚在榻榻米上。
她手裡拿著一柄精致的折扇,扇骨並非竹木,而是某種鋒利的合金。
隨著她手腕的輕晃,那扇麵上一條活靈活現的金色錦鯉仿佛在遊動。
此時,她正漫不經心地往麵前的電子魚缸裡撒著魚食,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一股子獨特的煙嗓味:
“我以為你會睡死在那個房間裡,畢竟像你這樣把精神力透支到那種程度的瘋子,第9區也不多見。”
“承蒙夫人吉言,還沒死透。”
薄幸並沒有客氣,徑直走到她對麵的軟墊上坐下,甚至毫無形象地癱軟了身體,仿佛剛才那個在雨夜中逼格拉滿的水月根本不是他一樣。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壺價值不菲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一口:
“好茶。可惜是合成的。”
“有的喝就不錯了,窮鬼。”
錦鯉夫人——這位第9區最大的情報販子,終於轉過身來。
她長得很美,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美。左眼的眼角下有一顆淚痣,但那隻眼睛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正在不斷掃描著麵前的青年。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
錦鯉夫人合上折扇,啪的一聲輕響,那是合金撞擊的聲音:
“不過這次要是沒有大生意,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這副隻知道浪費空氣的骨架子扔進樓下的絞肉機裡,給我的寶貝們加個餐。”
“嘖,真是最毒婦人心。”
薄幸放下茶杯,臉上的輕佻稍微收斂了一些。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隨後,輕飄飄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誰?”
“蘇家那個棄子,蘇冕。”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錦鯉夫人手裡那柄搖曳的折扇,毫無預兆地停住了。
這是她今晚的第二次停頓。
第一次是因為那塊並不值錢的機械表,而第二次,是因為這個名字。
她當然知道蘇冕在哪。
在這個充滿了秘密的第9區,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死透了的。
隻要價碼合適,連舊時代的鬼魂都能被從數據庫裡挖出來。
錦鯉夫人夾著電子煙,那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深處,無數條加密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回溯,最終定格在三年前的一筆S級絕密交易上。
那一年,各大黑市的情報網都在瘋傳同一個消息:第一區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弄丟了他手裡那件“最完美、也最致命的藏品”。
傳聞說那是一場極其血腥的失控叛逃。
但隻有錦鯉夫人最核心的信源告訴她,根本沒有什麼叛逃。
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親手按下了防爆門的開啟鍵。
“你可以走了。”
那個瘋子站在高塔之上,對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說道:
“去外麵看看,去泥潭裡滾一滾。等你臟了,累了,發現這世上除了我身邊,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時……你自然會回來。”
錦鯉夫人當時問信源:“他為什麼要放走自己最鋒利的刀?”
信源沉默了很久,隻傳回了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狂言:
“……他說,藝術品需要呼吸。”
那位造物主在賭。
他賭他的作品足夠完美,完美到即使在那個人吃人的下城區染了一身黑,內核依然是他設定的樣子。
他篤定那個少年無論走多遠,最終都會因為找不到歸宿而絕望,然後心甘情願地回到財閥,做回那把沒有感情的刀。
但錦鯉夫人不信。
那個把人命當數字的瘋狗懂什麼藝術?他隻懂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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