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舊事
踏雲間與臨海間並排位於醉仙樓二樓臨街的一側,從窗邊往外看,視野十分開闊,整條繁華的東市大街儘收眼底,極目遠眺,依稀還能看見遠處的佛塔與山巒。
室內陳設精美,地板光可鑒人,與專門設宴用的臨海間不同,踏雲間裡擺的是一個大圓桌並幾個圓凳,底下鋪著紅色滾金邊絲絨地毯,臨窗放著個黑檀木臥榻,榻上用綢緞的墊子和靠枕鋪了厚厚一層,榻邊一株枝繁葉茂的盆栽,角落裡的銅製香爐正燃著淡淡熏香。
明夜一口氣點了七八道菜,不是甜的就是肉,什麼桃花鵝脯、蜜汁火腿、鬆鼠鱖魚、燕窩糖糕……看的蓮歌一個勁兒的心疼,這些可都是從小姐的私房裡出的呀!雖然夫人去世給小姐留了不少嫁妝,也禁不起這家夥這麼吃啊!
她拿過點菜的木牌劃掉幾個貴的,又換上幾個便宜的,明夜氣狠狠的瞪著蓮歌,蓮歌毫不客氣的瞪回去:白吃就別挑嘴!
柳書意一看這些菜就膩的不行,隨意用了點香茶酪飲,就靠在榻上歇了。她雙手伏在闌乾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與客商,心中若有所思。
她竟將陳雲軻這號人物給忘了。
前世裡,柳書意嫁給裴落青後是見過齊王的。但她與裴落青夫妻關係冷漠如冰,齊王又惱她搶了自己妹妹的心上人,每次見到她都各種吹鼻子瞪眼沒有半分好臉色,是以兩方並無太多交集。至於齊王的妹妹明宣郡主,那更是久聞其名,卻從未相見。
這位年輕的齊王殿下,雖然封了王,卻並不是當今聖上的兄弟,而是他的侄子。
陳朝現在的皇帝原是先皇長子,卻非中宮嫡出,才智平庸,心性多疑,若不是占了個長子的名頭,在一眾皇子中可謂十分不起眼。先皇皇後在嫡子病故後未再生育,無嫡立長,朝中為了到底是立平庸的庶長子還是聰穎的庶次子為太子而爭論不休,後來當今皇帝的庶弟站在了大哥那一邊,為他的奪嫡之爭出了很大的力氣。
皇帝登基後投桃報李,便將這個宮婢子出身的庶弟封為了齊王,十分寵愛信任,還留他在京城居住,允許他隨意出入封地。老齊王英俊神武,文成武德皆十分出色,幫著皇帝打過好幾次勝仗,禹荒一國便是滅於他之手。
可惜英雄氣短,八年前老齊王猝然病故,隻留下了一雙兒女——世子陳雲軻與明宣郡主陳詩離。皇帝十分痛惜自己這個弟弟,愛屋及烏之下,便破例讓陳雲軻平襲了王位。
這些對於柳書意而言不過是陌生人的故事,聽過便也就忘到了腦後,後來她再次聽到陳雲軻這個名字,是在明夜的口中。
那年北燕攻破陳朝帝京建梁,承安帝死於宮人之手,齊王陳雲軻失蹤,二皇子陳雲沆領著一乾大臣向燕國皇帝投降。其中沈丞相的長子沈墨書,才華橫溢能力出眾,最得大燕皇帝的賞識,許他高官厚祿,給他安排要職,可以說是禮遇有加。
誰知三年以後,沈墨書就在南陳舊都起兵謀了反,打著的就是擁護齊王陳雲軻為帝的旗號。
大燕皇帝對此十分震怒,將平叛一事交給了明夜,明夜帶著大兵壓境,用了半年時間平息了叛亂,將陳雲軻與沈墨書二人的首級帶了回來,一場轟轟烈烈的複國之戰就這麼以失敗告終。
柳書意想,那場叛亂一定也有裴落青的參與,不然光憑著陳雲軻和沈墨書二人,很難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聚齊起一支軍隊。
那時候裴落青被指控通敵叛國,若真定罪,必將禍及柳家,柳書意用自己的身體同皇帝換取柳家平安,父親卻還未等到她出宮就已病死牢中。而裴落青終究也被定了罪,卻沒有被處死,而是判了個黥刑刺麵千裡流放,雖然艱苦,但好歹是保下了一條命。
柳書意後來想明白,自己還沒有那麼大的價值能撼動皇帝的心思,真正起作用的想必是陳沈二人多方的努力,待裴落青到達流放之地,他們便會派人將裴落青偷偷救走。
原本隻是想保留好友一條性命,卻沒想到埋下了複國的火種。隻是火種最後還是沒能點燃北燕,兩個好友皆被敵人所殺,複國徹底無望,曾經意氣風發的鎮遠大將軍,徒留一身頹敗與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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